宁波外国语学校 陈果
2022-01-17
又是一场萧瑟的秋日。叶子挂在干枯的枝头,摇摇欲坠的样子。天空由层层叠叠的云斜织着,灰蒙蒙的,像无依又舍不得回家的游魂。
阴郁的日子,连风也不愿意停留。
直到她来,一切的灰白都失去了颜色。
她总是坐在面馆的窗边,眼里熠熠神采如星光点缀,一头利索的短发下延伸出耳机线,高领毛衣遮住了下巴,她总是很认真地数牛肉片和拌面的豆子,也总是很认真地打量窗外的一切。
我也从厚厚的书下探出眼睛,心想:她在看什么呢?
吃面也在看书,此言不虚。整天整日被家长和老师所催促,沉浸在无边的作业和书本中,抬不起头。每日拿起笔来已成为约定俗成,没有收音机在我耳旁的时间仿佛成了奢侈。面对你追我赶的现实,我也只得日益屈服。要笑,要快乐,要努力啊,我每天都这样麻醉自己,只是抬头大笑的时候真的越来越少,我也总是不允许我的思想去放空,越来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被自己所感动,被自己所斥责,这样的生活仿佛没有尽头。
我对那个女孩起初是淡然和一点点不屑,她的慵懒和悠闲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然后我的心里又浮现出一股淡淡的嫉妒来,我又有多久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世界了?
于是,我站起身来,带着一点不服的倔强,顺着她的目光向远处眺望:微风吹拂,一棵梅树静静地立着,黑乎乎又细小的枝丫,暗淡的花苞瑟缩在一起,仿佛很想盛开的的样子。那是我生来第一次那样近距离看梅,它脆弱的像要一折就断。而我却曾在我的作文里夸耀它如何高大粗壮,真是愚蠢至极。
“你看它,多美!“女孩开口了。我却一头雾水,从这样干瘦的玩意儿上怎么看出美,还不如大红色的牡丹呢。她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低头轻轻的笑了,我看到柔和的光芒透过她的睫毛投下斑驳又狭长的影子,“待到冬日吧,你便会领略到的。”
她只留给我那样一抹认真的神色和一点好笑的执着。可再次相遇没料到却又那么近。那是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女孩穿着一袭青衫,弹奏古筝,她灵动的手指拨出的音符令所有人叹为观止,我也在她的身影里捕捉到了些许清高,些许浪漫的意味。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掌声不止,她说:“我的梦想是做一名优秀的音乐家,为达成目标,我一直在前往卓越的路上。”
如果再早上一个月,我也许会对她的痴心妄想嗤之以鼻吧,当我发现我的作业已在我的膝上弃置多时,当我的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流出,灯影阑珊间,我又重新审视了这个姑娘。的确,她的外表并不起眼,但她努力又认真的样子,像极了那棵面馆对面的梅,面对着人间烟火,一笑置之,看啊,多美!
演出毕,我便去结识这位女孩,她在观众的簇拥中退场,眼睛里的坚定又多了几分,还是一样的美好。她邀请我周末一起赏梅,我欣然答应了。
在那里,我看见了此生也无法忘记的景象。
漫山遍野的梅树,各自极致又傲慢的展示自己的花朵,散发出醉人的芬芳。我的眼里,溢满了粉红,如繁华的仙境,但它实实在在,触手可得,再也不是秋日那棵瘦小的梅。
我望着梅树,只是猝不及防的心痛而已。那些暗淡,献媚仿佛被尖利的斧锯一一肢解,裂成灰白的碎片。假笑比落泪好,束缚比享受好,我一直如此坚信着。直到我遇见那个如梅般美丽的的姑娘,月亮也变成了六便士,从此我们能够观望的只有自己的影子。我想,梅是君子树,但梅并不是君子,高洁的是君子,是人在世俗中的选择,是我与世俗争锋,宁做我。
而她的出现,点亮了这场梅,点亮了这片灰白。
“我高中要去音乐学院,完成我的梦想。我希望再见你时,你会坐在观众席上。“她笑着说,风在她的发梢滞留下一抹短暂的空白,前方有万顷韶光,等待我们的奔赴。我没告诉她,那场演出,我第一次为音乐流泪,也第一次为美丽所动容,但我知道她知道,它改变了那个阴郁的,漠不关心的我,我也衷心的祝愿她的梦想。
路过一场梅的盛放,那一场灿烂也将一直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