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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台遇

宁波市鄞州区正始中学 袁晓璐

2022-02-11

闻遇秋出生在一个平静的秋天,琅城闻家中,梧桐叶悬挂在高高的枝头上,琥珀色的阳光照耀着叶子,散发出璀璨的光芒,秋风吹拂,梧桐叶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在空中打着转地落了下来。闻遇秋的上头有着两个姐姐,作为家中的男丁,可谓是被寄予厚望。尽管留学回来的青年在到处宣扬着“男女平等”的思想,可到底是遗留了多年的观念,哪有这么容易被改变。平民家中尚是如此,更何况是官宦人家,闻家家中爵位必须有人来承继,旁支的各位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位置,就等着时机成熟能分得一杯羹。闻遇秋的出生无疑是受万众瞩目的。有多少人期待着他的出生,就有多少人诅咒着他能早夭,这件事,闻遇秋从小时候就明白了。

闻遇秋可谓是闻家最受宠爱的孩子,百日宴更是办得风风光光,许多名门世家都接到请帖前来赴宴。那一天,闻老爷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笔墨纸砚,就盼着儿子能在日后成为权势滔天的大官,给闻家的门楣再添光彩,而闻太太也盼着儿子早日给她挣得个诰命出来。就这样,闻遇秋坐在镶着金丝牡丹边的红绒地毯上,周围是一圈圈文房用品,众位老爷太太都在这门庭中看着闻遇秋的一举一动。闻遇秋却是穿过这些精美华贵的物件,径直爬向地上那颗流光溢彩的子弹,它折射着太阳暖黄色的光线却在表面泛起冷冷的金属色调。流畅的线型,张扬着独属于自已的嚣张与历史。用手触碰,仿佛还能感受到它未烬的余温。

闻老爷的眼中倒映出这一幕,皱紧眉头。在这个注定武将不如文官的时代,从军怎能企及从政所能到的高度。可闻遇秋却管不了那么多,他肉乎乎的小手握着那弹壳不肯放下,在心中也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等到再大了一些,闻遇秋成了意气风发的小少年郎,就天天被闻老爷关在书房里练字背书,美其名曰“陶冶情操”。可只有闻老爷自己知道,他希望儿子能走上仕途,而不是付出了心血却是很难走上高位的军途。可闻遇秋的屁股却是闲不下来,心也静不下来,一得空就跳起来往演武场跑去。看着叔父操练着士兵,个个满头大汗却是神采奕奕,在阳光下,晶莹的汗水反射出的流光直直地照进了闻遇秋的心中,看着他们肆意挥洒着汗水,闻遇秋的心中满是艳羡。他们有时举着鸟铳在场上瞄着把子练射击,有时又是光着膀子切磋武艺。闻遇秋憧憬着未来他也能有这么肆意欢快的时候。每次在他看得入神时总是被父亲拎着耳朵撵回去背书作赋。可他的心已经留在了那里,闻老爷没法,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只好同意他去演武场上同将士们一起训练,只是有一个要求——不能后悔。

他不会后悔。闻遇秋想,父亲能够同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闻遇秋16岁那年,那年秋天的京城陡生变故。洋人们带着火药弹炮攻进了华国,一开始清军还有能力抵抗,可越到后来,洋人拿出各式各样的新式武器,把清军打的个措手不及。金色的秋天中,到处都是逃难的人,有流离失所的百姓,也有官僚大夫们。洋人快打到了琅城,可闻家的根就在琅城,世世代代都定居在繁荣秀美的都城,各种关系势力盘根错节交织在一起,贸然抽离只会损害到各大世家的利益。为了这偌大的闻家,闻遇秋决定跟着叔父去寻找对付洋人坚船利炮的方法。

可叔父却死在了路上,就在闻遇秋的面前。那是一次与洋人的战斗,他为了保护闻遇秋被流弹击中,他疼得冷汗流满了后背,强撑着一口气把闻家虎符从内袋里掏出来交付到了闻遇秋的手中,那虎符沾满了叔父的鲜血,刺痛了闻遇秋的眼睛,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却是终究挽留不住叔父流逝的生命。

他想,刀剑根本伤不了洋人分毫,只有用他们那样的热武器才能与他们有一搏之力。闻遇秋独自一人回到了琅城,没有人问过他叔父为什么没有回来,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死亡已是常事。他变得沉默寡言,像是在一夜之间被迫长大。那一年,闻遇秋17岁。

在他生日那天,他父亲给了他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一把毛瑟C96,那是他叔父为他准备的,但却是再也来不及亲手送给他了。

后来闻遇秋有了很多把枪,可他最喜欢的还是那把早已废旧的毛瑟C96。它陪了他很多年,见证着他是如何从青涩的少年变成了现在的模样。现在的他早已有了足够的能力去守卫琅城,可那个带他成长的人却早已不在,他将永远地活在他的记忆中。他成了一呼百应的闻少帅,只是再也没人喊他一声“小秋儿”了。

这一年的秋天。闻遇秋以琅城为据点向南扩大了自己的割辖范围,他不再收敛自己的锋芒,展现出的才能令人惊叹,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位出色的闻少帅,甚至坊间还流传着闻少帅要当选总统建立新国的消息。一时之间,闻家名声大噪,而满清政府也对此予以关注,态度有些暧昧不明。

过了几天,清政府不出所料地派了人前来招安。那人态度傲慢,就差在脸上写着“瞧不起”这三个大字,打心底看不起这些“不正统”的私人武装势力,不过却是连城门都没进就被守兵轰了出去。

几个月后,来的是个笑面虎,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闻少帅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小刀。那人冷汗涔涔,颤颤巍巍的说:“闻......闻少帅,大清到时候会给您供应足够的粮草,这琅城是关键之地,破了便能长驱直入内陆,在自己人手上对战局可是大有利处,要是事成,大清定会送来万两黄金表示谢意......”

“好”闻遇秋整了整衣襟,转头看向笑面虎,“我答应你们的请求。”

狼烟四起,战火终究还是席卷到了琅城,华夏大地上到处都是兵刃相接的脆响和刺破皮肉的闷声,民不聊生。

“少帅!清军他们......他们把粮草给截了下来!”

“什么!我们剩下的最多也只够撑一天了......将士们还在与洋军对战,这样根本撑不下去啊!”

“要不我们还是逃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少帅你忍心拿将士们的命开玩笑?这可是清军先起的头......可不怪我们无情!”
   “不行!我们的身后是百姓,是家国,这里一旦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闻遇秋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狠心道“必须死守琅城......想走的人趁我没反悔赶紧滚吧!”

闻遇秋想了很久,为什么不逃呢,明明是清军背信弃义在先的,他还有什么义务守住这片土地呢,再过个几年,他还是那个潇洒威风的闻少帅,没人会记得他的过去。但他的身后有着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同胞们啊!他怎能贪生怕死而置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他的手抚过那把毛瑟C96,抬眸望向不远处琅台下的战火,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了硝烟之中......

 

指导教师:邬微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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