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合川区高阳小学 林凤姣
2022-02-24
(本文过于繁琐冗长/流水账,建议适当删减非必要内容,突出重点)
太阳掉下去了,河滩终于得到了喘息的间隙,慢慢回归了宁静;水草耷拉着身子匍匐在江水中,像虔诚修行者的心灵跪拜,又像婴孩回归母亲怀抱的安然,迟迟不愿离开水面。天空中也没有一丝云,瓦蓝中渐渐夹杂着一缕缕银灰和点点霞红,静静地调和这盘色彩,这份寂静又渐渐被归鸟的一声声长鸣撕破了一道口子。河滩上虽感觉不到一丝凉风,可芦苇荡里窸窸窣窣传来一阵阵响声,大抵是水鸟在家中嬉戏吧,各自诉说着这一天的点点滴滴。
脚下这方土地是中国西南地域中名不见经传的一小片栖息之所。这里是一片典型的冲击坝,是河滩外大江经年累月孕育的一方净土,这里的土地全都是一粒粒细绵沙堆积而成,有时还夹杂着光滑的鹅卵石,堪称世外桃源,人间闲境。家门前这条大江叫什么,村里人也说不太清楚,祖祖辈辈都管叫它“大河”,与屋后另一条河相对,屋后那条河叫“小河”。大河水面极广,浩浩荡荡,奔腾不息,一眼望不到对岸,听大人们说,我们这坝上还没有一个人能从河这边游到对岸呢,大河不仅河面宽,而且还很深,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深,只是听外婆说过,早年间,有人在大河里打渔时,看见过肥猪那么大、那么重的鲤鱼,而打渔人在大河里捕获百十斤的大鱼是很平常的事。从小,我就对门前的大河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到底是多大多深的水域才能养育这么大的鱼呀!大河的水下会不会有大人们讲的《西游记》里面的那种龙宫呀,于是,我总缠着外婆给我讲大河里大鱼的故事,借此继续猜想我的猜想。相较于大河的波澜壮阔,屋后的小河显得更加湍急紧凑,小河是一条人工开凿的运河,据说当年修建这条河,征集整个地区的劳动力,历时近三年才竣工,为的是水力发电,这在当时是造福后人的一项创举,所以小河修得特别用心,河堤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石条砌成的阶梯,村里的妇女大多喜欢在此处浆洗衣物,在小河边劳作,还能时不时听到她们传来的歌声和欢笑声。小河水流湍急,外公外婆同样严令我不能靠近,所以每年夏天只能眼馋同伴们在河里卖弄自己的游泳技巧,看着他们在两岸来回穿梭,似一条条翻越的鱼儿,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心里的羡慕劲别提有多强烈了。小河的对岸是一座被劈开的山崖,山崖上长着各种各样的杂树野草,靠近水边的崖岸长的是芭蕉树,我一直在想芭蕉树怎么会长在那里呢,而且芭蕉熟了,无人采摘,岂不是浪费。山崖上全是褐红色的细石,时不时会自行垮落一些细石下来,掉进河水里,那时我真担心哪一天,山崖崩塌,把小河拦断,上演一个《白蛇传》里的水漫金山。不过,到现在为止,它仍旧坚挺在小河对岸,想来是我杞人忧天了。山崖顶上应该种着一些桃子李子树之类的,有人居住,因为我偶尔能看见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山崖顶走动,真想飞上去,问问他们是不是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写的“为避秦时乱,与外人间隔的人。”但最令我不解的是还是半山崖上的两个大洞,这两个大洞是怎么来的,有什么用处,里面有什么,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我反复询问外婆,她每次都说不清楚,害得我问了好多前辈,结果大家都没说清楚,倒是我的老师说有可能是打炮弹留下来的。久而久之,我自己脑海里装满了对大黑洞的猜想,想到恐怖之处,生怕它把我吸进去,再也出不来。以至于后来不敢自己一个人去小河边了。
大坝是一条细长的洲,绵延数十公里,大坝四面环水,水的外层又被山包围着,真如白银盘里的一颗青螺。大坝地势不高,缓缓登坝上顶,眺望来时路,坝顶就只比河岸高出那么点坡度而已,庄稼就种在这缓缓上升坡度的沙地里,一行行,一排排的绿把青砖黑瓦的房舍掩映着。所以,风调雨顺之年,坝上粮蔬丰登、瓜果飘香。但洪水肆虐之年,这里便颗粒无收,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世界。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洪水肆虐的年份弯着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
从小,我便生活在这里,这里的一切,我都了然于胸。哪块地的香瓜最好吃,哪片园子的地瓜最甜,哪颗槐树上的鸟窝里有蛋,哪个坝子玩捉迷藏最好……我都知道。白日里,我和小伙伴便在各个乐园和学校里穿梭,直到夜幕四合,外公一声声悠长的“吃饭啦”的呼喊,才把我拽回了家。看着左邻右舍砖房茅屋里,飘散出缕缕炊烟,听着泥巴缝里的灶屋中奏响锅碗瓢盆的协奏曲,脚下生风般冲回家去。不一会儿,晒坝里传来隔壁李叔高谈阔论的声音,紧接着是前院张叔的反驳声,我知道,吃饭大剧又拉开了!胡乱舀上一碗饭,夹上几夹菜,便跟着外公一前一后踱到晒坝吃饭,大家默契地在晒坝上找个角落的位置或蹲着或坐着,一边听着你一句我一句争论,一边嚼着自己碗里的饭食,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别提有惬意了。大人们谈论的国家大事,小孩子们自然不愿意听,也听不懂。所以,我们一堆孩子围在一边开小会呢,你吃一筷子我碗里的菜,我挑一筷子他碗里的面条的,互相把碗里的吃食干完,等会去哪里继续玩也商量好了,大人们还在天南地北的胡吹,我们就飞奔回家,丢下碗筷,又跑出去疯去了,玩得大汗淋漓,忘乎所以,直到大人们扯开嗓子到处喊“睡觉了”,我们才不情愿解散队伍,各自朝自家走去,殊不知,天上的月亮早已精疲力竭,躲在云里睡去了。我也赶紧冲完凉,趴在凉床上,挨着外公外婆进入梦乡了!
“小南南,快起来了,上学快迟到了。你要是再迟到,奚老师可是要打手板的哟。”外婆急切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重复着。
“外公呢?”我睡眼惺忪,迷迷糊糊问道。
“他天还没亮就去大河边的地里打望去了,看看今天要不要卖葱白?你快起来,饭菜在灶屋,吃了就到学校去念书。碗筷放在灶台上,我们忙好了,回来洗。”外婆一边整理背篓带子,一边忙进忙出寻找除草刀、小凳子,顺手把草帽压在头上。
我知道外婆今天要去扯草了,这是她扯草的装备。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我也翻身起来,到灶屋吃饭,胡乱吃了几口后,把碗筷丢在灶台上,再出来了的时候,外婆早已没了身影。我抓起书包,左转右弯,一路狂奔到学校,开始一天的学习。其实,学校离家很近,这是一所村小,就在屋后两排房子的后面,学校打铃,家里都听得见呢。以至于很多家里都是根据学校的铃声来判断劳作时间的。
学校并不大,走进大门就是一块土操场,穿过操场就是一排瓦房,这是我们的教室,操场东西两侧分别是两间瓦房,东边是教师的办公室和体育器材保管室,西边是厕所,教室前和东西两边的操场上都长得又大又高的桉树,无论站在坝上的哪里都能一眼看到这一排树,这排树就是学校的代名词。
跑进教室,还好奚老师还没来,大多数同学都在自己的座位上或看书、或写字,只有张胖子还神情紧张的抄抄写写,一看就知道他铁定又在抄同桌小猴子的作业。我便优哉游哉拿出课本翻看着,静静等待奚老师的到来,全班同学,别看平时上蹿下跳,无法无天的,在奚老师面前那必须是服服帖帖,毕恭毕敬的。村里的大人们对奚老师也是礼遇有加。奚老师一家人都是读过书的人,他的父亲生前就是我们这里唯一的老师,坝里的识字写信全靠他老人家教授代劳,后来,大家商量成立个学校,请他来教孩子们识文断字,就这样,我们的学校成立了,并延续至今。奚老师教书极其严厉,不能迟到,不能早退,必须尊敬长辈师者,团结同学,这些就是我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教育,而那些知识早已经融化在血液里,成为了我的潜意识。
奚老师进来了,我们便开始一天的学习,学校就奚老师一个老师,他要教学校一到三年级的所有孩子的所有科目。不过,学校就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就一个班。到了四年级,孩子都要去镇上读书,很远,所有孩子都要住校,一周回来一次。课间,操场就是我们的天堂。我们比脱了缰的小野马还要欢乐,一味在操场上撒欢,捉迷藏的、跳房子的、跳绳的、打乒乓球的,整个操场像一锅沸水,到处散发着热气,连围墙边桉树上栖息鸟看着我们下课了,也扑棱扑棱飞走了。
“这是我新做的水鸭子,漂亮吧……”方三儿一脸傲娇炫耀着。
大家伙一下子围拢在他周围,紧盯着他手里的那串水鸭子,纷纷乞求一起玩。
不一会儿,一群人围着方三儿挤出了教室,向操场散去,方三儿安排着哪些人丢,哪些人躲,没过多久,便传来了一阵阵尖叫和惊呼声,周围站了一圈围观的同学,不时还助威着……
叮铃铃,叮铃铃,上课铃响了,我们又如潮水般涌向教室门口……
猛一惊,抬起头,朦朦胧胧的,眼前还是那本《资治通鉴》,那些景,那些人,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眸底的一片清明。
回去,终究回不去。那轮月亮,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