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辣辣的嗓子向我吼道：“姑娘，加辣不？“——”我也直扯着嗓子：“加——！”掌厨的姑娘笑嘻嘻地扬起了一把白辣椒，白色的星星落入锅中，霎时撞开一片冲人的白烟，烟雾漫出厨房，我坐在餐桌前吃得直咳嗽。果然，还得是湖南的米粉最好“恰”！现是早晨七点，小小的粉店里已挤满了客人。我已经许久没有回家，因此刚下火车站，便对这儿的一切事物充满兴趣，甚至打量起同桌的食客。辣椒酱一勺一勺，乳白的米粉一撮入口，这看来是个“老将”了，我的思绪随着绵长的粉条，寻找到它的原材料大米，又从水稻的根部缓缓慢溯，直追到上千年前，那时，此地的早晨，是否远征的秦军也在这样让人热血沸腾的白气中，手捧炙热的汤碗，猛嘬这清白的粉条，或是鲜红的汤头？“噔！”他们放下碗，目光炯炯，整装待发。“噔！”我拾起筷子，挑拨红油之下包裹的粉条，尝试同它们同频共振。纵使跨越千年，也可仅凭一碗米线连接湘情。“唏溜！”这里不用讲什么文雅，口腔里早已分泌的唾液浏览到了美食的信息，疯涌上前去抢食一点米线，寂静了一晚上的味蕾此时大受刺激，兴奋地叫着：“呼！好辣！”湖南人骨子里对辣椒的热爱是无法追溯原因的。辣过头了，连水也不消喝，歇口气又想念那辣椒的呛人滋味了，我大口地嘬着粉条，圆润的米粉，美味多汁的牛肉，即使是加足马力地进行咬合，也有些略显招架不住。一顿吃下来，脸红了，耳朵也红了，好像和人吵了一架似的。“老板娘！”我的嗓子被辣得哑住了。“咗莫子？”老板娘走来，看我被辣得满脸通红，只道：“辣到啦？喝水嘛？帮你倒一杯？”我好歹也是个湖南人，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结账！”从那家小店出来，太阳已经出来了，我便想到有过千千万万人从这家，那家小店里出来，然后奔向这里，奔向那里，从一碗粉中汲取力量，火辣辣地四处奔走着，颇有上千年前千军万马的气势，永远炙热，永远火辣，永远不忘嘬一口米粉，嘬一口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