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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与山

宁波国家高新区外国语学校 张靖怡

2022-03-25

    “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欲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

  每一次回归,看到的都是那座山。

  外公家坐落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只有一座沉眠了千万年的大山。山上有杂乱而蓬勃的草,有苍劲而挺拔的树,有幽暗而娴静的潭,有孤独而悲凉的雁。

  外公出生在这座山里。粗糙却柔美的土地曾亲吻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辛勤而隐忍的汗水曾滋润过每一寸丰美的土地。他小的时候总爱躺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望着蓝汪汪的天,白悠悠的云,想山的那一边有什么,想外面的生活有多么精彩。可他最终只是一个农民,就像他的祖祖辈辈一样,生在那片土地,死后也和那片土地融为一体。

  外公成家后,先后生了五个孩子,最小的一个就是我的母亲。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有了这么多新成员,外公必须整日在田间劳作,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寒风凛冽,无论夏日高悬……于是,外公的腰一日一日地弯了下去。然而,外公那双浑浊而看不见底的眼里盛满的却是比稻田还灿烂的笑意。他欣然地看着孩子们走上了一条和他不一样的道路——读书,学习,走出这座大山。他或许想,孩子们能成为他的眼睛,去看一看大山外的世界。

  在那个生活艰难的时代,外公外婆熬红了双眼,也凑不出第五个孩子的学费了,家里只剩下一些为外公看病的零花钱。于是,母亲主动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眼望着愁容满面的爹娘,母亲微笑着对他们说:“爸爸,妈妈,学校里的生活很浪漫,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是,我们这里有巍峨的大山,有清澈的溪水,有翠绿的树丛,有湛蓝的天空,我要与它们为伴。”外公哭了。他坚定地把自己治病的那份钱拿了出来,于是,母亲也和哥哥姐姐一样,上了大学,离开了这座幽闭的大山。

  所有人都过上了平静安定的新生活。外公的旧房子也拆了,换成了装修简约却舒适的三层小洋楼。外公的孩子们散落在天涯海角,他们挖掘着自己的未来。

  可是,外公老了。他曾笑着把自己的儿女们拉扯大,笑着把儿女们送出大山,笑着把儿女们送上和自己截然不同但却幸福安康的道路……外公老了,外公静静地仰卧在门前的躺椅上,笑着看夕阳,听蝉鸣,盼着偶尔归来的大雁。

  那是外公生前的最后一个电话。平静而安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异常,可他那时分明已病入膏肓。陈年旧疾仍未根治,外公躺在床上直不起腰。可他还是笑着,我能想象到他脸上的皱纹幸福地颤抖着的模样:“最近工作忙不忙?孩子,别老惦记我呀,我好得很呢!用不着你们操心呐……如果想家,就回来吧,回来过年吧。”

  除夕夜,外面响着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可那喜庆的烟花却永远告别了我的外公。外公一辈子没能跨出那座大山,可他的儿女们却都有机会闯荡外面的世界。外公没有离开大山,他敬畏山,深深地爱着那片土地。他是平凡的人,更是千千万万个平凡人中最特殊的一位。

  “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

  这一次回归,不仅看到了那座山,还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外公的影子。

                  

 

指导教师:李晓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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