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东海实验学校 余文轩
2022-03-26
川渝地区土壤肥沃,田间地头随处可见折耳根。
我也算是半个重庆人,自然也沾染了一些川渝的口味,火锅,串串,红烧兔头,钵钵鸡……都是使我思乡的蛊惑,更是来者不拒。可对于折耳根却让我不敢“恭维”,哪怕我已经做好一万次心理准备,都会在入口的一刹那瞬间崩溃,那种刺激终身难忘,堪称绝杀武器。可在小时,折折耳根却成为了我最爱的娱乐。想想吧,独自一人在幽静的大山中,清脆鸟鸣,深深虫鸣,与清风流水应和着。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缕缕金光从叶隙中筛下来,星星点点地洒在地上。树虬盘根错节,小巧可爱的折耳根点缀在大地上,如无数绿宝石散落在褐色的盘中。“茅草根,折耳根,我是外婆的小孙孙,外婆请我吃油花生……”朗朗上口的民谣在树林里回荡。折耳根很好找,随地都是;也好分辨,叶薄如纸,其状如心,节上有毛。微风拂过,他们就摇曳起来,露出粉红色的叶背,采时常常会把它连根拔起。而日后每每吃到折耳根,都会回忆似乎触手可及实则一去不返的童年。在折耳根酸中带甜,甜中带涩的味道中,也会品味出一股童年之味。入口的清香,是人陶醉,使人静谧,使人怀想,让人产生一脉悠远的情思;夹带着鱼腥味的苦涩,又似乎是从心底发出的惆怅迷茫;嫩叶的酸,似乎是成长的辛酸,在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的失意与无奈;醇厚的甜,更是少年的一腔热血,永不言弃,奋发上进。
我小时是不吃折耳根的,可每逢年过节,外公总会端上几大盆各种各样的折耳根—凉拌的、焯水的、煮汤的、还有涮火锅的。可我一闻到这股刺鼻的鱼腥味,我都会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可外公总是说:“尝一下撒,巴适的恨!”我经不住他的苦劝,也总会勉强吃一些,吃着吃着,也爱上了它。而每当我称赞这舌尖上的美味食,外公总会笑着往我碗中夹一大筷一大筷的折耳根。“在这大山里头湿的很,吃这个清热解毒,多吃点。”折耳根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嫩绿的叶尖,紫红的叶片,白皙得如美人的玉手的根,让人垂涎三尺。用牙轻轻咬下一点叶片,一股奇异的芳香在嘴中绽开。苦涩先充斥了嘴尖,随后在这苦海之中又惊喜地挖掘了丝丝缕缕的香甜,如品味一盏苦茗,又如饮着一杯浓郁的咖啡,“苦”中作“乐”,吃着折耳根,也不乏这样的哲理。
田间地头,城里乡下,随处可见。折耳根,平淡得让人疏忽,却又那么朴实的折射出家的味道。其实,重庆人就像折耳根一般,朴实、粗犷,落地生根、随遇而安。在折耳根中,又无不能品尝出那乡土味道。而如今吃折耳根也成了一种奢望,那直接灵魂的美味,也成了家的味道。偶尔在外吃到折耳根,也总是让人想到自己的家,于是便会产生如在家里的怀想—一大家子围在圆桌边上,一起吃着几大盆折耳根。在折耳根的嫩叶和根的清凉可口中,也多了一份家的温馨。
川渝人最善麻辣口味,辣椒火热,酱油、醋清爽。如此霸道,正适合与折耳根的清凉微苦融合,更衍生出无数美味。饭前吃折耳根,干干脆脆,满口生津,开胃下饭,芳香四溢。饭时吃它那叫药食两用,是梅雨时节欲罢不能的独特风味。那股腥味和脆爽在舌尖蔓延,酸辣刺激着味蕾,香麻之味勾摄着你的灵魂,回味无穷。凉拌的清爽可口,麻、辣、香、鲜;焯水的,朴实间,更不乏原汁原味;煮汤的,鲜香爽嫩,风味犹存;涮火锅的,麻辣与清香的碰撞,闪现出别样的火花。饭后食之,更如同点睛之笔,别有情趣。若以江湖论断,折耳根就像一个剑走偏锋的独行侠客,低调中显着不羁的霸道,一出手便威风凛凛,老练利落,让人刮目相待。而吃折耳根又似乎就是在品人生,甜与苦,冷与暖,人间百态,世态炎凉,似乎都浓缩在这小小植株之中。对我来说,它的味道不至于酸甜苦辣,更承载了童年的味道,亲情的味道和家的味道。它总能唤起那份深藏在心中的感觉,唤起那股别样的味道。
我不知我为何总是垂涎于这奇异的味道,亦或许折耳根就是我对故乡的折不断的根,它已在我的心田生根发芽。它随着我对故乡的远离,逐渐长大,酝酿出了乡愁的味道。如果说乡愁是一道菜,那或许就是折耳根吧—我在这头,故乡在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