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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记

宁波东海实验学校 彭苇航

2022-04-01

  石头从不多情,幻化作无瑕美玉的那位至情公子,无外乎只是个石头罢。这样想来,石头不单无情,还恼了多情物。但看它倚仗斜墙边,或直溜了或从心所欲地卧着或软作一团靠着,哪像有情物?高了说,也不过,是自作多情,忸怩故作态罢。

  学校泥桌板子底下的那方通身黑的石头,想来,已待在那儿将逾六载了。那石头倒也稀松平常,瞧不见精当处来。那是同学给我的,不兴推辞,方收下了。它倦怠地卧着,样子蠢,还占了些许地方,自然被冷淡了。

  它还真是彻底地被无情了一番:稍小时,我对一时成败的追求心太强,讲究或是拘于细处,反败的多,成的少。一成,便大夸其辞,单一败,一整天便阴悒着脸,见不得人。那次,我的作文格上,打得满眼密密的圈,倒不像是打红圈了,像是在笔皴什么山石了。我一时便兴起,仿佛在料峭春寒中的树也尚在抽枝,仿佛低得见不得人的灌木,也将成了晓风残月中的杨柳岸了,仿佛教室四底的绿,是尽可让你一兜兜地提走了去的。我并肆意妄想着无情物都成有情物。我无意从桌板里摸出那石头来,看它是哪般的多情,是哪般地欣然为我高兴着。可摸出来的,还是冰坚,像上了层霜。那石头,仿佛不屑于我的成绩,还是黑的,黑得不蔓生一丝光彩,黑得丧尽最后半缕温存,黑得恰似沾了通身煤炭,芯儿是黑的,腹中是黑的,沉默得恰如半卧的耕牛。一时,它将方才的几分兴致都消尽了——哪里是兴致!不过是凭生出的几丝欣喜罢。

  心里,一瞬便将石头骂开了,骂它不识务,骂它顽固不化,无半点情感,骂它沉默不语,骂它不为我高兴,反阴沉了……骂得那怡红公子做了石头是犯了极大的忌讳似的。

  然,我骂错了——有情,若多了,便成了张扬了,无情多了,便沉默了。沉默,也未尝不为坏事呀!你怎能一直趋于成功,而不失败呢!失败时,就只能沉默了。沉默,在成败两者中,是皆可用的。这样看来,无情,不是有情的对立,而是另一种有情;多情,当然有情,却不如沉默更有真情。如此种种,许是这黑石告知的真谛。

  我不禁将这封存六年成败记忆和事的顽石封存起来了。五年余下来,得搬不少次桌板,里头的东西,即是用得顺手了,不留意,也便弃在原先的桌板上不用。那石头,许是样子夺眼,拙也拙得有特色,无意间,总不离手地带着,想着,让它无情之处依稀无情,依稀显出沉默式的成熟——

 

指导教师:张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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