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

宁波市鄞州区姜山中学 李宇阳

2022-04-08

       “王总,坐坐坐,喝茶。”爸爸笑脸相迎,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到了沙发上。爸爸连忙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把热水倒进了他面前的茶杯里,茶满八分,杯子里的茶叶瞬间翻腾起来。

  “好了,小李,不要整这套虚的了,说说你的报价吧。”王总口气淡淡。

  “王总,我们是老相识了,一千三百块,我现在就让工人开工,一个礼拜就能完工。”爸爸说着,拿出了一份合同,给王总递了过去。

  王总没接,问:“价格可以再低点吗?”

  “唉,最近材料价格上涨得厉害,这已经是最低价了。”爸爸叹了口气。

  “那行吧,你们的速度很快,质量也很好,价格也可以接受。”说着,王总接过了合同,正准备签字。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王总走出了会客室。

  “喂?嗯,对,真的吗?好的!”

  接完电话,王总走了进来,拍了拍爸爸的肩,说:“小李啊,刚刚富凯玻璃的张总给我打了电话,他们的玻璃质量也不错,报价可比你们低了两百多块,我们以后再说吧。”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哎,王总,别走啊,我们再商量商量!”爸爸极力挽留,可王总还是摆摆手,头也不回走了。

  王总走后,爸爸把采购部的王叔叔叫来了办公室。

  “小王,你把我们印刷玻璃的油墨都换成最便宜的。”说着,爸爸点燃了一支香烟。

  “李总,换是可以,但是……”王叔叔一脸为难。

  “换什么换?不许换!小王你别听他的,该干嘛干嘛去。”爷爷突然走了进来,赶走了王叔叔,“儿子,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做生意要讲诚信!”

  “唉,爸,我也不想啊,可是最近厂里一直在亏钱,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倒闭。”爸爸猛吸了一大口烟。

  “才亏点钱,就不行啦!大不了,你把我的养老金拿去!”爷爷说道。

  “对啊,爸爸,我还有几千块压岁钱,你也拿去用吧!”在旁边办公室做作业的我,坐不住了,冲过来说。

  “去去去,大人的事,你个小孩子瞎掺和什么,写你的作业去!”爸爸瞪着熬红的眼睛,冲我大吼。

  “小孩子不是人啊!”我一脸不服气地走了。

  没想到几天后,王总又回来了,他说:“小李啊,我前几天去了一下张老板的厂,他们的玻璃质量差得不行,特别是油墨,颜色一点也不纯。这笔生意,还是和你做,我比较放心,合同呢?我现在就签了。”

  “哎,好!”爸爸喜出望外地拿出合同,递了过去。

  爸爸的生意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可我的麻烦却来了。下周一就要考试了,可是我这个周末只顾着玩,根本没有复习。等试卷改好发下来,我接过试卷,打开一看,完了!84.5分,90都没上,一顿揍怕是跑不了。

  傍晚,我忐忑不安回到家,立马开始写作业,不像以前那么拖拉,爸爸走了过来,摸了摸我的头:“今天怎么这么乖啊?来,告诉爸爸,今天考试考了几分啊?”

  “8……84.5……”我吞吞吐吐地说。

  爸爸一听,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什么?!你以前都是考95分以上的,怎么回事?”

  “我,我,失误了,下次一定考好。”我不敢看爸爸。

  “行吧,这次就饶了你。你老师不是说要签名吗?拿来吧,我给你签。”

  我只好把试卷递了上去,爸爸拿到后,看到那满眼的红叉叉后,眼睛一瞪,把作业本用力往桌子上一砸:“你这是怎么做的?错的全是基础题,你把这些错题全都给我抄十遍!”

  “凭什么!我不抄!”我也来气了,大吼道。爸爸伸手就要打我,却被爷爷拦下了:“小孩子还不懂事,说说就行了,打他干嘛!”

  “爸,你别拦着,我今天一定打死这个小兔崽子。”爸爸正想冲过来打我,我却趁着这个当口,冲出了家门。

  走到了小区门口,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想想,干脆就去同学家吧,假装做客,反正现在也不晚。

  于是,我去了附近的蒋金鑫家,和他玩了起来。

  我在他家一直待到了晚上八点,他妈妈发现了不对劲,于是就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爸爸就来了,他拉起我,不由分说就拖着我往家走。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那只大手,无奈,只好放弃挣扎。

  到家后,我正准备迎接一顿毒打,爸爸却说:“明天还要上学,今天就饶了你,快去洗澡睡觉!”

  在一旁看着的爷爷,拿了套睡衣走了过来:“咳咳,阳阳,快去吧。”

  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逃过了一劫。

  周六那天,我正在厂里的办公室里写作业。爸爸突然过来,板着脸把我拽上了车,我问他去哪,他也不理我,只是不停地给车提速。不一会儿,车停到了一家医院门口。爸爸下了车,径直走向了住院部的一间病房,我走进去一看,惊呆了:爷爷闭着眼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

  看着爷爷憔悴的脸,我很难过,走到了爷爷面前,轻轻叫了声:“爷爷。”原本还在睡觉的爷爷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端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一盆南瓜花,递给我:“阳阳,吃!”

  我不想吃,却经不住爷爷期盼的目光,只好接了过来。

  刚吃一个,一旁在和医生讲话的爸爸就走了过来,扶爷爷躺下,说道:“爸,您快躺下,医生说了,要多休息。”说完之后,又转过头来训斥我:“你怎么把爷爷拉起来了?还有,把南瓜花放下!那是你爷爷爱吃的!”

  “你干嘛!起来是我自己起来的,南瓜花也是我给阳阳吃的,你说他干嘛!”爷爷训斥道。

  “爸,您别胡闹了!不好好休息,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爸爸一脸担忧。

  “每天都是医生医生,我小时候生病哪有医生看。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样,我最清楚。”爷爷抱怨。

  “爸,算我求你了,你就好好休息吧。”说完,爸爸就拉着我走了出去。

  爷爷出院后,爸爸订了一桌酒席。可是一桌诱人的饭菜,爷爷却没吃多少,只顾着往我碗里夹。

  我提前把爷爷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就等着他来住。爷爷回来后,我们的生活又归于平静。我的学习成绩逐渐稳定,爷爷身体不好,我不想再让他担心。爸爸又开始专注地做生意,厂里的景况也是蒸蒸日上。

  那天,爷爷正在家扫地,让爸爸看到了,他一把抢过扫把,说:“爸,你别干活了,快去休息吧。”

  “休什么息,我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哪用得着……咳咳咳,咳咳。”爷爷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

  “哎呀,爸,您都这样了,就不要再让我操心你的事了。”爸爸有些生气。

  “唉,行吧,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是经不起折腾喽!”爷爷说完,叹了口气,走进了家门。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引擎的轰鸣,爸爸开车走了。

  爸爸走后,我跑到后院去找爷爷,爷爷打算去菜地里除草了·,于是,我拿起小锄头就冲了上去:“爷爷,我来帮忙!”

  “阳阳来啦,来,帮爷爷把这块地的土翻一下,我待会要种菜。”爷爷放下锄头,擦了一把汗。

  “好勒!”得到了爷爷的许可,我立刻抄起锄头,朝着爷爷只得那块菜地冲去。

  我卖力翻着土,翻了差不多小半块地时。爷爷走了过来:“乖孙啊,来,让爷爷看看你翻得怎么样了。”

  我扔下锄头,抹了一把汗:“爷爷你看,这都是我翻的!”说着,指了指脚下的地。

  “呦,阳阳翻得真快啊,来,给你个奖励!”爷爷神神秘秘,从背后掏出了一个大西瓜。“阳阳,这是爷爷自己种的,地里就熟了这么几个,我挑了个最好的,待会翻完地后,咱爷孙俩把它给吃个精光!”

  “好耶!爷爷万岁!”我兴奋得直接扑到爷爷身上,差点没把他压垮。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爸爸回来了,他看了看我满身是泥,又看了看我手上的锄头,叹了口气。又转过头去,对爷爷说:“爸,你以后别老这么惯着他,容易把他给惯坏的。还有,医生不是说了要多休息吗?你怎么又去锄地了。”

  爸爸苦口婆心劝着,可是爷爷却自顾自放好锄头,走进了房门,颇有一副“你说任你说,我听算我输”的架势。

  这一天,就又有惊无险过去了。

  可是,没想到,再和爷爷见面,却又是在医院里——爷爷干活时突然晕倒了,正在医院抢救。到了医院后,找到爷爷的那间病房,我走了进去,爷爷正躺在床上睡觉。旁边的亲戚叫他也不应,于是,我强忍着泪水靠了过去,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爷爷。”

  爷爷立马就有了反应,眼睛半闭着,吃力地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南瓜花,说:“阳阳……吃。”说完,就又睡着了,可是这一觉,却再也睡不醒了……

  半年后,我们一家去看戏。我看到戏台子旁边有卖南瓜花的,看了半天,就鬼使神差去买了一份,递给了爸爸:“爸爸,吃!”可爸爸却没接,盯着塑料碗里南瓜花,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突然,我的手背一凉,一颗晶莹的水珠落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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