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仁爱中学 王晓曦
2022-04-13
在我的记忆中,外婆是我最亲的人。有人说,记忆似海。就在我的那片海中,轻轻掀起的波澜里,是灰瓦白墙的徽式建筑,温婉柔和的小桥流水,这里藏着外婆的小屋。
年纪尚小,每逢长假,我就会去到外婆家。外婆的厨艺很好,即使是最普通的米饭,经她的手后,总会变得香气袭人。不过,因我从小爱鱼,尤其钟意鲫鱼,外婆常做的也是它。
外婆有一口灰锅,木棕的柄,深灰的底,总是放在一尘不染的白瓷砖铺成的灶台上。那灰锅一旦升起古色古香的袅袅水烟,我就知道我自翊最快乐的时光,又来临了。
外婆善用鲫鱼做白鱼汤,是老人家专门为我起的名。春夏的清晨,外公会去几里外的山野钓鱼,正是那大大、肥肥的河鲫鱼。他说,市场的鱼是人养的,没有活气。“活气”在我们那儿是“灵气”的意思。外公也爱鲫鱼,正常说:“人生有三恨,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鲫鱼有刺,三恨《红楼梦》未完。”我从小是十分赞同的。
外婆会娴熟地刮鱼鳞、切肚肠、掏头颅,待那灰锅中油热,把嫩白泛红的鱼“刺拉—”一下放入锅,加些水和佐料,便盖上深灰的锅盖。我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咽着迫不及待不断向上冒的唾液,拽着外婆的衣角问:“鱼没好迈?什么时候能吃呀?”外婆转身我,忍俊不禁:“你这个小鬼,真真没奈何了,再等一会儿,好吗?”我不走,扒在灶台旁看着忽闪忽闪的火焰,听锅中轻微的声响。过了不久,外婆掀开锅盖,一股奶白色的水汽冒涌了出来。我以为鱼将要出锅,忙扑上去。外婆轻轻挥开水汽,探头看了看,从旁伸手抓起一把红青相间的辣椒,均匀地撒在锅中。“我要看!我要看!”我开始急了,踮着脚尖向上望,外婆回身抱起我,我看到了锅中的景象:辣椒在灰白的汤汁中软下来,慢慢沉下去,留下一个晶莹圆润的气泡,在汤面炸开。一股酱香鱼香椒香混合成的味道充盈了我的鼻腔。正是此情此景此味,令我魂牵梦萦许多年。
许久,鱼出锅了,我一路小跑蹦上椅子,拿起瓷勺舀起汤来就往嘴里送,尽管有些烫,舌头麻了,我也舍不得吐出来,小心翼翼地咽下去,鲜味和奶味在这口汤里恰到好处地融合了。
年纪渐长,世事也略懂一二,世上的许多鲫鱼汤,我也尝了不少,却没有能比得上白鱼汤的。
又想起了古色古香的的炊烟,从那口深灰色的锅里缓缓荡起—那其中若隐若现的,有温婉的小桥,柔和的流水,还有一个和蔼而苍老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