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实验中学 周钲博
2022-04-13
坐落群山环绕间的重庆,每至寅末时分,晨雾便笼罩起大地,唯见长江和嘉陵江自上游奔涌而下,交汇于此。江水悠悠,江风轻拂,星月华灯倒映水中。只是古人今人若流水,唯有江河不改旧时波。自从我来到外地读书后,故乡重庆,便在我的生活中渐渐淡去,只在长假前后才能有空回去,那山山水水都令我留恋。随着时间的流逝,山城的轮廓在记忆中显得愈发清晰。那故乡的人和事,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中,难以忘怀。尤其是外公的殷切教导更是常常萦绕在耳畔——人生在世,重诺重责。
我从小便是和外公生活在一起。他年逾古稀,衣食不愁,却依旧经营着一家炒货店。外公头发花白且稀疏,总是戴着顶毡帽。重庆的山山水水造就了重庆人豪爽耿直的性格。他笑声爽朗,颇有老顽童风范,一笑出声,就会露出残缺不齐的牙齿,再加上那一口不很标准的普通话,更是让外公显得平易近人。
与他在生活上的随意洒脱不同,外公对待工作极为严肃,一丝不苟。在下浩老店常有顾客排队等着产品出锅。有一次,外公可能有些心急,没有控制好火候。他对成品不太满意,边向顾客道歉边把他认为没炒好的花生展示给他们看。几位顾客随手抓上一小把,品尝了两三粒,告诉外公他们觉得风味甚好,但外公依旧把那锅花生倒进垃圾桶。为避免客户久等,他把原已包装好的礼盒拆分开来,让顾客先带走。作为非遗传人,外公始终坚守着对产品品质的追求。每至夏季,花生和核桃仁的色泽就会明显下降,口感也不及新上市时香甜。这时外公就会停止花生和核桃仁的生产。虽然那是炒货店的主打产品,但外公认为,做生意一定要讲究诚信,要把顾客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于外公而言,人无信而不立,商无信则必衰。
那风飒飒兮木萧萧的冬夜,令我记忆犹新。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我从睡梦中惊醒,抬头一望,才两点四十八分。窗外寒风呼啸落叶萧瑟,而灯光忽的一亮。这时,我看见外公穿戴整齐,从卧室里走出。我情不自禁地问外公这么早起来去做什么,外公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他说有一位外地顾客想给朋友带点炒货作为礼品,可当天的货卖完了,而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赶飞机回去。他见顾客十分着急,便让顾客凌晨五点去炒坊取货,所以必须早起。可是外公这几天为了赶制年货都休息得很晚,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然而一向做事执拗的外公怎么会听我的劝?他不想辜负顾客对他的信任。言毕,外公便带上了帽子,迈出了家门。我向下望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小黑点,在冬夜的星空下,在阑珊的灯火前,走出了小区。
在重庆的童年生活里,有许许多多的小事值得我深思。外公的言传身教,更是深刻地改变了我为人处事的方式,让我增多了些沉淀,褪去了些浮躁。言忠信,行笃敬,把承诺别人的事放在第一位,坚守心中的标杆。这就是外公教会我的。愿我今后的人生能如江水一般,始终坚守本心,不改旧时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