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潘火实验中学 闵子森
2022-04-17
小时候,我老家的房屋是一栋不高的砖瓦房,不是很大,其中一面是土墙。
村里的路,全是土路,我家门前也不例外。
下雨天,屋檐上的水汇聚在一起,淌过门前。过往的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水,脚底甩起的泥点,糊了裤腿一层浆。布鞋底子上粘着一层一层的泥,走几步就要找地方蹭一蹭。
这种时候,村里人很少出村。因为下地是泥,赶集也是泥。我家门前有泥水在流淌。长高了半截的槐树叶上挂着雨点,吧嗒落下一滴,吧嗒,又是一滴。
雨过天晴,出彩虹。阳光晒干了路面。滚烫滚烫的,不过多久,路上便有一层土,人们走过,尘土飞扬。
槐树,翠绿地闪着光辉。仿佛只要风一刮,它就要飞起来了。
有一年,村里来了工程队,运来水泥和砂子。听说要铺水泥路了。
很快,水泥路铺到了我家门前。
刚铺过的水泥路,不能踩踏。铺一层塑料布,用砖头压住。人们欠着身子从墙根慢慢走过,生怕一脚落下去,踩进水泥里。鸡啊,鸭啊,是不怕的,趁人不注意,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水泥路上留下了几串竹叶,又落下了几串枫叶。
路干了,可以走了。风再吹雨再下,路上的竹叶和枫叶,似乎永远长在了上面。
又是下雨天。
厚厚的云,铅灰色,从南边移来,罩在我家门前的槐树上。槐树长大了,也长粗了,只是雨水落在槐树上,还是旧年的样子。吧嗒,落下一滴,吧嗒,又是一滴。
人们不再担心下雨天了。该进城的进城,该赶集的赶集。走过去,也不再有泥点子粘在脚上,也不怕摔倒满身是泥了。
我们经常打扫院子,也会往门口洒点水,看着清爽。
经过我家门前的,最先是自行车,后来是三轮车,电动车,现在变成了小轿车。
车经过家门口,车里的人总会打开窗,问候寒暄几句,跟老人们打招呼。
再后来,我十来岁时,村里要安路灯,太阳能电板,在杆子上方,路灯弯着脑袋。到了晚上,齐刷刷地把眼睛睁开,照亮了人们,照亮了水泥地。
几百年了,村里都用月光照明,没有月光时,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我小的时候,有了手电筒,到了晚上,提着手电筒走路,照得那么亮堂。
现在更好了,都不用手电筒。白天,电池板吸收着太阳光,晚上自动亮起来。黎明时又灭了。祖辈们一定想不到,感觉那么稀罕的灯光,如今成了家常便饭。
路灯装好后不久,又装了网线。爸爸给爷爷买了一个智能手机,想我们时,一个视频通话就可以看到我们了。
一段路,一盏灯,一根网线。看似微小,却悄悄改变着村庄的内涵和走向。
我家的那面土墙,如今也变成砖头的了。
只有门口的那棵槐树,长成了一棵大树应有的样子。挺拔葱茏又安详。浓阴罩着人们。
“苟日新,日日新,不日新”,家乡的变化成为了我心头一条不可抹去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