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县西周中学 杨宸瑜
2022-04-21
去年盛夏,夜里也弥漫着燥热。
外婆拖出了一个枣红的大木盆,说是让弟弟们直接在院子里洗澡。
木盆先是被外婆用毛刷精细地擦洗一番,随后摆到院子中央,一桶一桶地倒热水。
氤氲着热气的水荡漾出有些泛黄的盆底,被摩擦过的表面如同上釉不均匀的陶罐,深浅不一,用手细摸甚至可以感受到明显的一个个的小凹凼。这木盆的“狼狈”大抵是因为以前经常被用来浆洗衣服,布料摩擦中被磨去了漆层,如今被我们这些孩子用来当浴盆,倒是轻松多了。
在几年前,这浴盆还是我一个人“霸占”的。以前的仲夏夜远没有现在闷热,时而有清爽的凉风从山上倾泻而下。晚上天一暗下来,外婆和妈妈就起锅烧水,倒得差不多了,再加点凉水,就把被剥了个精光、如同小兽一般乱窜的我按进浴盆。刚进去时,水温之高简直能只接烫下我一层皮,这时我便扑腾着乱喊:“妈!妈!烫着了!”两位长辈哪能理我,丢条毛巾在我身上便全当我做戏了。
过去几分钟,身体适应了水温,热气也随凉风逐渐散去。这时,木盆才真正成为我的天地。我将脚伸到木盆边缘,身子半沉在水底,手中甩着毛巾成了“混天绫”,脚踏风火“盆”,咿咿呀呀地上演一出大戏。更甚者直接站起来,不惧凉风,踏着水花“赛龙舟”。属性朗月下,敞着大门我也不羞,谁也不会看你,即使看见了也只莞尔一笑,谁会在意一个孩子呢?
在不洗澡时,这木盆同样成了我的玩具。海边多雨,尤其是盛夏 。不经意间,脑袋上已经铺满了乌云,光线被拒之门外。雨脚如麻,分沓而至。趁大人们不注意,我便将木盆拖出,摆在院子中央,待盆中积起一定分量的水,我便脱了鞋子,卷起裤脚,顶着一把雨伞就跳进盆中,使出浑身解数,用力将脚往下踩,溅起巨大的水花。水花越大,我越高兴,最好是能溅上我的脸,但往往事与愿违,用力很大,却一丁点水花也看不见,我便更用力,有时还会担心水花没起来,盆就先被踏破了。往往踏着踏着,雨就停了,房子、树、木盆的倒影碎了一地,我指着天埋怨,巴望着下一场雨的来临。
一袭水花溅开了我的思绪,我连忙将身子探出一半的弟弟按回盆中。双手紧扣盆沿时,我忽然惊异:儿时的天地,原来竟如此渺小。我,已经长大了。
一池碧水,一只木盆,荡开了孩子明亮的笑颜,荡出了稚子眼中的万千世界,也荡去了那个嬉笑怒骂的仲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