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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圈洞

何几

2022-05-02


请输入市区学校年级

“就像甜甜圈里的洞,我们无法将其取出,我也无法证明,你真的存在过。”——米津玄师,gumi《甜甜圈洞》

 很多年,我在经过街角的时候选择这家早饭店。

 通常是周六或者周日的早上——不会是别的时间,因为那些时候要上学,来不及。那些早晨是匆忙,急促的。但是,如果是休息天,就不一样了。

 我通常是趿拉着一双拖鞋,睡眼惺忪地来到店里。

 说是早饭店,倒不如说是一个报亭,该店还同时身兼数职位——卖杂志,饮料,口香糖,一早上可谓是忙碌不堪。

 “来了?还是之前那样?”报亭的女主人笑盈盈地抬起头,她是个又高又瘦的女人,腰间总是系着一条淡绿色的围裙,小小的店铺,本该感到拥挤,却在她的打理下显出一种干干净净的整齐。

 舀一勺面糊,浇在烧热的金属台面上,用竹蜻蜓样式的工具刮成圆形。再磕一个鸡蛋,蛋黄蛋清均匀铺开在面糊上,待到面皮半熟,翻面。刷上一层秘制的甜酱后,面糊便显出一种诱人的棕褐色,香味扑鼻。撒葱花,再按顾客要求放入内馅,油条,香肠,肉松,里脊肉仍君挑选。再将面皮工工整整合拢成正方形,用铲子铲出装入袋子,袋子被蛋饼撑得满满当当,不禁令人食指大动,忍不住大快朵颐,饱餐一顿。一口咬下去,令人满足赞叹——外皮松软,油条有嚼劲,里脊肉鲜嫩,香肠喷香,各种食材碰撞斗争,但是在酱汁的调和下演奏出和谐的乐章,交融挤压,吃客们对此赞不绝口,无法抗拒。

 我并不是唯一一个被这种味道迷倒的食客,每天早上都有一大群吃货们跪倒在老板娘的围裙之下,他们年龄各不相同,职业也各不相同。有小伙子,中年的女人,老大爷,也有像我这样的穿着校服的学生,从开摊开始,这样的人流热潮大概会持续近三个小时,虽然有很长的排队时间,但是那份鲜美,还是吸引着我们追随。

 老板娘不仅手艺高超,还很健谈,而二者结合的成果就是她可以一边做蛋饼,一边和顾客聊天,手上动作不停,从工作学习聊到生活小事,再聊到种种种种事情,待到蛋饼做完顾客离开,再和新的顾客开展话题。

 中考前三个月我去小店,她笑着招待我,收钱的时候照例免了五毛钱的零头,我们聊到学习的压力,作业的数量越来越多,以及对中考的恐慌等等,她笑着听完,然后给出她的建议。

 她说:你学习要努力啊,这样才能上自己想要去的高中。……突然她说,她的孩子去年考上了梦麟中学,她笑得很开心,眼睛眯着,很满足的样子。

 其实,这家店不止是她一个人经营,还有她的丈夫,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在店里来回穿梭,帮她打水,卖东西,剥掉香肠的皮给她备好,蹬着一辆三轮,在街道里来回穿梭,把蛋饼送给那些点了蛋饼的人们。
 记得那是夏天的清晨,我晃到蛋饼店买了一个蛋饼,临近付钱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一时间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两夫妻一开始有些惊讶,然后相视一笑:没事,这个蛋饼算我送你的。

 心中那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及,不禁感动。

 我原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下去。

 然而有一天我却再没觅得它的身影。

 街角是空的,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后来我才明白,是文明城市的整改带走了它,不止这一个,这条街上的报亭都被视为违章建筑,集体被拆除。我凝视着空无一人的熟悉而陌生的角落,心里止不住的难过。

 悲伤的感情待不住时间的挤压,中考的车轮推进了。作业量的骤增,每天熬夜到十一点半睡觉,五点半起床,六点五十的早自习,八节课。一天一天在重复中循环。

 在焦头烂额的学习里,我偶尔会想起那个早餐店,想到我们终将分离,各奔东西。有人说,只有变化是唯一不变的,世间万物都在变化,我们也是,没有人不会经历分离,不论是陌生人,邻居,熟人,朋友,父母,长辈……我们从来不会永远在一起,就连宠物,也将与我们分离。

 中考的前一天是阴天,,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天气闷热,云层压得很低,我漫步在足球草坪上,漫天的蜻蜓,红的,黄的,蓝的,一只,一对,一群。心里那些如花似锦的幻想被压力挤压,城池奄奄一息,即将崩溃。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曾约定与朋友上同一所高中,但是,看见她比我高出三十几分的成绩,我最终还是退缩了,我害怕做出约定却让人失望,况且,我们也终将分离。

 “喂,Z,你在干什么?”C戳了戳我的肩膀,我全身一个机灵,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没事,怎么了?”

 看出来C有些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她突然道:“我想和你去同一所学校。”

 我愕然,随后顺口答应道:“好。”

 “那就说定啦。”C笑得一脸明媚,看她这个样子,我有些疑惑,“……你不怕考不上吗?而且就算在一个学校,大学,长大以后也都是要分开的吧。”

 C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唔……这个啊……现在想这么多干什么?每天的中考才是最重要的吧。想这么多会很容易秃头哦。”说着,她一脸慈祥地拍了拍我的头,语气里充满了怜惜,“怪不得你发际线这么高呢!”

 “你这家伙!”

 打打闹闹了一阵,我们两个瘫在塑胶跑道上就像两条咸鱼,身体摆成大字型。

 “我说认真的。”C忽然直起身看着我,我哼唧了两下:“我知道。”

 我想要和你去同一个地方,虽然我们最后终将分离,但是至少我们拥有回忆。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地把感情计数,那么不久之后我连你的名字都会忘记吧。人,作为一种三维生物,无法打破时间的锁链,我们无法回到过去,无法看见将来,每一天都是现在进行时,与其沉溺与过去,不如共同奔赴更加美好的未来。

 是的,人们总是会分离的,龙应台说:“人生就是一场场的目送”,时而是别人目送我们,但是更多的时候,是我们目送他人离去,我们不舍,感叹,惋惜,但是仍然不可挽回,科学告诉我们,没有东西不在变化,化学变化,物理变化。分分合合间,我们创造别样的人生风采。

 我们是少年,我们拥有宝贵的青春,我们需要奔跑,不断奔跑,成为向阳而生的艳丽花朵,无畏风雨,勇往直前。缅怀过去也许会给人良好的改变,但是无意义地感叹,只是会浪费我们的时间。世界很大,都等着我们开拓,我们不能停下脚步。

这世界是否真的有神明?那些离我们而去的人们,最终会去向哪里?离别的种子到底会飘多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不能放弃热爱,那些美好的东西还等着我们去创造,世界是属于我们的。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双眼。

 我将热烈而勇敢地奔向我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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