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自己病了,常常忘记自己要干什么,要去哪。有时候走出门去独自在路边的长板凳上坐一下午,等家长着急地来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出门是为了什么。
我就是这样遇见她的。
七月,骄阳炙烤大地。路上行行色色的人们匆匆忙忙,我也一样,仿佛在太阳底下多停留一秒就会晒成“黑炭”一样。顶着太阳伞快速穿过马路,手里拿着即将化掉的的冰激凌。偶然抬头,一个穿着碎花长裙,扎着两个麻花瓣的小姑娘坐在路边,估摸着只有六七岁吧,脸上的婴儿肥肉嘟嘟的,睁着水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
四处看看没有大人在,我以为她是贪玩迷了路,忙把伞撑在她头上。问她家在哪儿她也不回答,因为急着去上课,又怕她出什么问题,于是胡乱把伞和冰激凌塞在她手里,又写了我的电话号码,最后拍拍她的头才离开。隔天我又在同样的位置遇见了她,我以为她在等着我,可却没有我递给她的那把伞。
伞呢?也许是忘记了吧。
正这样想着,一个妇人走到我身边,默默地把伞塞进了我怀里,我瞧她发丝凌乱,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一样。这是那小姑娘的妈妈。
站在烈日下,我却全身冰凉…脑袋里回荡着她的话,小姑娘是癌症,已经治不好了,经常会忘掉一些事情。我试图对她笑笑,眼泪却哗啦掉。
或许是出于一个可怜人的心疼,以后的每天我都来陪小姑娘说说话,聊聊天,即使每一天都要向她自我介绍。有人说,命都是固定的,计到来计划去,有用吗?命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抵抗毫无意义。但命运怎的安排是他的事,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安排。
我们看日出日落,听晚风吹过城郭,日子一天一天过。距离小姑娘做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的记忆也越来越不稳定。我有时也在庆幸,忘记也好,至少那些化疗的痛苦,头发一把把掉的绝望,她不用在生命的尽头还经历着。小姑娘每天都乐呵呵的,至少对着我是那样。那天我看见了她摘掉假发的模样,我第一次直面她是一个癌症患者的事实。摘掉麻花辫的小姑娘仿佛缩了一圈,小脑袋白的刺眼。她不以为然“妈妈说我出生就没有头发,所以要一直带假发”,我的心猛地揪起。我尽量语气自然地夸她的假发好看,却一阵一阵地心疼。
最后见小姑娘那天,天气很好。她对我说:“我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我记得你,我知道自己病了——我有记日记的。但妈妈不知道,我只告诉你,昨天的日记上说,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也许我就要死了。”
阳光还是那样,不因悲欢改变。天气传来轰鸣声,一架飞机贴着云低低划过,阳光将它眼成银点,犹如白日星辰,缓缓划向远方。小姑娘会忘记今天的事情吧,毕竟她把日记本都送给我了。
小姑娘的字迹稚嫩,一笔一划都记录了她不想忘记的点点滴滴,她说:“我要好好活下去,不为将来的明天,我只为每一个不想遗忘的昨天。”
也许忘记也是一种幸福,但拥有记忆的人总想忘记,而失去记忆的人却又不想遗忘。
指导教师:谭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