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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你还回来吗

余姚市梦麟中学 施肥肥

2022-05-04

  记忆中,每年三四月份,大地回春,天气还很冷,而南方的燕子又飞回来了。那时,我们村庄被一大片农田包围着,每家每户都是瓦房,村东边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通向远处的大河。燕子又成群结队地飞进了村庄里,然后是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住处,飞入每家每户。我们小伙伴都兴高采烈地奔走相告,燕子又回来了。假如还没有来的话,定会沮丧万分。

  农村家的大门白天是永远敞开着。燕子可以随时飞进飞出,一般一对燕子会飞入我们家的瓦房内,寻找一个筑巢的地方,会选择在离地比较高的屋顶横梁上。开始几天它们比较热闹,两只燕子在屋里叫个不停,还不停地飞来飞去的,莺声燕语地好像在商量应该选择在哪个地方适合安家。一旦定下以后,就忙着筑巢了。筑巢时它们轮流从河、水田、池塘等水域岸边衔取泥、麻、线和枯草茎、草根,再混以唾液,形成小泥丸,然后再用嘴把泥草贴在竖直的横梁上,从巢的基部逐渐向上整齐而紧密地堆砌在一起,形成一个非常坚固的外壳,巢开口向上,呈平底半小碗状。刚开始,可以看到下半巢的泥已经干了,而上半部分的泥还很潮湿,有时巢外面还拖着几根长短不一的枯草。这几天,两只燕子白天忙着筑巢,到晚上我一定会仰头找它们,看回来了没有,一看,它们已经停在横梁上休息,会安心地关上大门。

  第二天,家人会早早地打开大门,燕子在屋内像箭一般迅速地飞到外面,找食物去了。一身乌黑的羽毛,一双剪刀似的尾巴,成对地停落在村落附近的田野和河岸的树枝上,在电杆和电线上,也常结队在田野、河滩飞行掠过。它们体态轻捷伶俐,两翅狭长,忽上忽下,时东时西,能够急速变换方向,比麻雀飞地高,灵活,简直是黑色的小精灵,为春增色。

  印象中,燕子主要是吃飞行的蚊虫,和泥里的虫类,不像麻雀经常偷吃稻谷。四月底五月初,春耕开始了,大麦收割后,田野里一番忙碌的景象。拖拉机来耕水田来了,耕过后引来了大批燕子来寻食,它们时高时低,时左时右,有时直接停在突起泥巴上,拖拉机来了,又迅速飞向远处,好不热闹。这些天,燕子筑巢泥土丰富,食物也挺多。

  燕子从屋檐下飞进飞出,近距离与人接触,从来不怕人类。我们也绝不会去侵犯它,去捉它,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事,从小大人就告诉我们,燕子不要去碰它,捉它,甚至是吃它们的肉,否则要生严重的脓疮。燕子与我们人类共生存,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燕子也变成了家和万事兴,人丁兴旺,幸福吉祥的鸟儿。

  到了暑期,燕子窝里平时挺安静,突然间会冒出好几只张着嫩黄嘴巴的幼稚鸟,原来是一对燕子有了爱情的结晶。这几天燕子特别的忙碌,一天飞进飞出好多趟,看着嗷嗷待哺的鸟儿,做父母的怎能偷懒呢。它们轮流着把捉来的虫儿口对口喂给心爱的宝宝吃,直到稚鸟都喂饱为止,好在夏季食物,虫儿多。有了丰富的食物,稚鸟长得非常快,吃得多,拉得也多。在高高的屋顶横梁上,它们也挺聪明,头朝里,屁股朝外,把屎拉在外面,“啪”的一声,掉在泥地上。所以,这些天特别要小心,弄不好会落到头上。虽然家人每天毫无怨言地扫干净,地上总会有鸟屎的痕迹。当它们的羽翼丰满,但嘴角还残留着嫩黄时,就可以出去飞翔了。

  时间过得好快,每当树叶变黄,天气转凉时,它们一家又要飞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气候潮湿,温暖,有更多的食物。幼小的我只能期盼明年燕子再次回归。

  那年冬天,有一天早上,父母亲要到外面办事去,叫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平时我特爱粘父母,希望每次出门都带我去。这次也一样,可我执拗不过他们的好言相劝,看在有好吃的粽子和茶叶蛋,答应留在家里。早晨我拿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暖洋洋的,然后像无业游民,东逛逛西闯闯,有同村玩伴为伍,也不寂寞,胸前挂着粽子,也不饿。可到了太阳落山时,只能乖乖回家了。孤独,寒冷,饥饿,疲惫一起袭来,顿时苦不堪言。看父母亲还没有回家,心里怒火重生,摔了几把椅子,也不解气,一抬头看到寒风中横梁上的燕子窝。毫不犹豫拿来一根长竹竿,一下子把巢捅下来了,掉在地上成了一滩干燥的泥巴,还有一地的羽毛、枯草、丝线之类……父母回家后,看到此景,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这么晚回来是我们的错,因为亲戚家造房子实在抽不出时间。你也不能为难燕窝啊。万一明年不来筑巢,那怎么办,幸亏里面没有小燕子。”我听了后悔极了。只能怪我自己太鲁莽,做事不计后果,同时又怀着一份盼望的心情,希望明年燕子还回来吗?

  在企盼中迎来了第二年的春天,还好,燕子又回家了,在老巢旁边又筑了新巢。我高兴极了。从此,每当我看到飞翔的燕子,总有一种别一样的情愫在。好像几千年以来,有些潜意识的文化,习俗,深深地扎根在我心中,并且还要好好的传承下去。

  一年又一年,我从孩童,小学生到中学生,一直与屋檐下飞进飞出的燕子生活在一起,幸福快乐地成长着。上大学后,虽然远离了家,到了三四月份,我仍然回家看看父母亲,帮他们做做农活,还看看燕子回家了没有。

  九十年代,社会发展变革非常快,我们国家由计划经济转变成了市场经济,改革的春风吹绿大江南北。改革,发展变成社会主旋律。我们村庄周围的农田被政府征用,变成工业园区,造了许多工厂,父母由农民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工人”。我也成完成了学业,成了一名人民教师。但燕子仍然每年飞到老屋里筑巢,与父母亲生活在一起。

  07年底,老屋进行了彻底地改造,变成三层楼房。幸亏在冬季,否则燕子无家可归了。第二年春天,我真地担心这次燕子还来安家吗?好事成双,三月份我女儿也出生了。而燕子又一次来了,并且把新巢安在了新楼房一楼顶的屋檐下。虽然巢在屋外,但离地也挺高的,也淋不到雨。我顿时眉开眼笑。

  每年春暖花开的季节,我一定会带女儿回老家,看望父母亲,还不会忘记看看燕子,与女儿讲解燕子的生活习性,近距离了解燕子与幼稚鸟-------

  今年五一,我去老家,发现燕子还没有回来。不禁潸然泪下,去年,父亲去世了,把老屋租给了外人。

  我抬头看了看老燕巢,又向遥远的南方望了望,燕子,你还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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