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实验中学 周钲博
2022-05-07
电梯里,邻居阿姨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小陌妈得意地说:“我家的小陌钢琴已经考过三级啦,你们家孩子呢?”
“我家青青都四级啦。周妈,你家淇淇考到几级了?”青青妈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我妈听后一脸无奈:“别提了,我们还没学呢。”
“这怎么行?”“得赶紧去学啊。”邻居阿姨们七嘴八舌地说。
忽如一夜春风来,学琴的热潮吹进了千家万户。家长们个个都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成为人中龙凤,能成为钢琴演奏家,很不幸,我也因此成为了“学琴热”的一员。我清晰地记得,二年级的那个暑假,还未征求我的意见,妈妈就拉着我去学钢琴。
钢琴搬回家的时候正是春夏交替,爸爸和两三个琴行的人把一个巨大的、沉重的、被严严实实包裹的家伙抬进家门,放在客厅前。包裹被层层拆开,一台黑色的钢琴呈现在眼前。阳光照在它身上,明晃晃的。
妈妈像是对着全世界宣布:“淇淇,这是你7岁的生日礼物。你以后要好好学,知道吗?”
“嗯。”我怯弱地答应了。
当时懵懂无知的我后来才知道,千万不要随意允诺自己不了解的事——知道了又如何,我当时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伴随琴声的欢笑声寥寥无几,常常能听到抽泣声和呵斥声,似乎这件“高贵”的兴趣爱好无法让任何人从中感到“轻松与欢乐”。因为学琴的成本太高了,练琴就要加倍努力。琴谱被撕坏过,手心被打红过,还有几次妈妈失控地把我从琴凳上拽下来。
后来有人问我:“你喜欢弹钢琴吗?”“喜欢。”这个答案只是说给妈妈听的。
可是,钢琴课的难度一天天增加,无论妈妈如何严厉要求我,我都感到力不从心。而妈妈还以为是我上课没好好练,让我增加在家练习的时间,但收效甚微。老师在多次征询妈妈的意见后,明确地说:“这孩子不适合学钢琴!”
我的协调能力很差,常常在左右手配合上出问题,所以同龄人能一两遍弹出的曲子,我需要四五遍才能完成。但是好不容易坚持了两年,正要准备考四级,妈妈本来还打算让我几年内考十级。为了学琴,买了一堆书是小事,还特地买了一台钢琴,如果不学,钢琴就成了摆设,前面练琴的时间也白费了。
当我上四年级时,班里开始流行玩魔方。我遇事喜欢自己琢磨,经常边对照魔方的还原方法边练习,几个月下来,我还原魔方的速度越来越快,常常能在一分钟左右拼完。正巧班级内部举行了一场魔方比赛,我就报名参加了,不料竟获得了冠军。
那天放学,妈妈来学校门口接我,在等我的时候遇到了王老师。王老师说:”周妈,你家淇淇可棒了,班级内举行魔方比赛,他是最早拼完的。淇淇在哪里学的魔方啊,我让我家儿子也去学一下。”妈妈尴尬地笑了笑:“啊,淇淇还会魔方?我怎么不知道。”
我走出校门与妈妈会和,她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我快步跟上。妈妈却突然停住,重重地叹了口气:“淇淇啊,你的钢琴还想考级吗?”
“妈……我,我不想去考级了。”我鼓足勇气说。
令我惊讶的是,妈妈竟然同意了:“我现在已经想通了,考级这东西,本来就是虚的。你以后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好,我也不强迫你做违心的事了。”
我如释重负,仿佛重获新生。那段学琴往事,虽饱含酸甜苦辣,仍让我万分感激。好在即便我停止了钢琴考级,也没有放弃音乐。现在升到初中,学习压力更大了,钢琴反而成为我缓解压力的方式。褪去内心的浮躁,更能坚持自己心底里那份最初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