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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刻出生活的光华

宁波东海实验学校 余文轩

2022-05-08

                     一、老石匠的锤子

老家的墙头至今挂着一把锤子,这锤子如我们家的定海神针,沉重地倚在墙上。它历经岁月沧桑,却没留下什么时光的痕迹,经岁月的打磨却更闪烁出寒光。

我的外公是个石匠,却也是迫于生计。听母亲说,外公十四岁就失去了他的母亲,于是带着两个尚为年幼的弟弟四处奔走。当时刚好赶上文革,但是凭借着外公精湛的技术和淳朴的为人,才没几年,外公就是当地有名的匠人了,而那挂在墙上的锤子也跟着外公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外公总是对我说做人要有魄力,就如同琢刻一块坚硬的石料一般,他总将“毫毛成捆,积少成多”放在嘴边。确实,外公在平时也有着当年的匠人匠心,年逾花甲却精神矍铄,做人做事仍一丝不苟,每每看着外公麻利地干活,我也似乎看到了当年的外公。他一手按着凿子,一手紧握铁锤,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他赤着臂膀,汗如雨下,将锤子高举过头,如流星坠落人间般砸下,凿子与石头间迸发出了点点火花,锤子发出一声声振聋发聩的吼叫……

改革开放以后,外公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把他石匠的技术更加发扬光大,他总想修一座房子,一座属于他自己的房子。当年外公殚精竭虑地规划、设计,在养家糊口的同时,还计划着砌一座小屋。他精心挑选一片空地,没日没夜地干了起来,有时间就钻到这儿来。外公说,那时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他一想到将有自己的家了,心头就一阵甜蜜,手中的锤子也有了力量。外公在这小屋中倾注了几乎所有心血。终于在新婚前夜,小屋竣工了。那一定是座温暖的小屋吧!它给予了一个年轻人家的归属,我真想见见这小屋——可也不可能了。新婚前夜,大雨滂沱,风呀,雨呀,雷呀,一起怒号。我似乎看见了羸弱的小屋在狂风和雨的抽打下瑟瑟发抖。外公锯下带叶的枝盖在上面帮它避雨,用石块稳住房子,用木头加固大梁……可一切都是徒劳,在风雨中,小屋终于倒下了,我似乎看到了外公颓唐地伫立在雨中看着塌败的小屋,不觉地滚下热泪,可外公提着锤子,决心再建一座房子。外公每次和我讲到这儿,浑浊的眼中有掩不住的悲伤。可那一刻他的眼中也有了光,似乎也年轻了不少。我也在心中暗暗佩服外公的魄力。

在叮叮当当中又一座房子拔地而起,它更健壮,更美丽。外公细心地呵护着它,照料着它。妈妈的记忆中,那是当时最好的房子了。每一块石板都是外公亲手打磨的,每一堵墙都是外公亲手垒的,每一级台阶都是外公亲手铺的。外公带着他的家人,在那儿安顿了下来。

外公也曾骄傲地对我说,那是最令他自豪的,就是他每次提着锤子出去,都能揣着钱回来,而我的妈妈和小姨的童年也相对富足了,至少吃喝不愁,她们还经常偷偷地用家里的白米饭去和邻居换玉米糊吃。

好景不长,当地为了发展要进行拆迁,外公听后并没有抱怨,只是在每天东方刚露出鱼肚白时,提着锤子出去;在夕阳染红半边天时扛着锤子回来。终于有一天,外公领着家人去了另一个地方,那儿有一座新屋子!更大,更舒适!

可外公总觉得他的房子有些矮,固执地修起了第二层,由于忙碌也疏忽了对女儿们的照顾。小姨如今也常和我说,好像那房子才是外公真正的女儿,而外公连她的家长会也没参加过。

二楼造好了,外公还不满意,着手搭建三楼。我想起了李森祥先生的《台阶》。

2020年遇到全国疫情,我们都宅在了家里,可是外公也是闲不下。一片荒地在他手下如魔术般变成了一行行整齐的菜畦。我也愿称它为“祖父的园子”吧,它承载了我儿时的欢乐。外公每日三四点钟就开始照料园子,而晚上六七点才回家。在种菜的忙碌中,外公不仅收获了心灵的宁静,还有了年轻时用之不竭的力量。返璞归真,回归自然,却也如此吧。有时看着挂在墙头的锤子,我想: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把锤子,它能将一块普通的石块雕刻成宏伟的雕像。而外公不仅用锤雕琢石块,也用心雕琢人生,他吃苦耐劳的精神也将代代相传。


                           二、新工匠的卡尺

父亲不是本地人,家庭也不富裕。当年为了发展,他毅然决定离开熟悉的故乡,进城谋求更好的生路。他的足迹遍布安徽,江苏,广东,如今定居在了浙江。在2008年,也是我出生那年,出现了全球金融危机,这对于每家企业都很难过。为了我们的生活,父亲毅然决定白手起家,从事制造业加工,开始创业。他好不容易凑钱买下了一台属于自己的机器,便没日没夜地干了起来,甚至常常干到深夜。也是那一年,设备开始抵税,正应如此,父亲的工厂压力才没那么大,开始慢慢走上了正轨。父亲尽心经营着自己的公司,他的踏实肯干,吃苦耐劳将原先只有一人一机的小作坊发展到了如今拥有数十余员工和机器的小公司。我依稀记得我三四岁时,一家人还挤在六十平米的房子里,日子虽然简单却温馨。而父亲每每回忆起当年艰苦朴实的生活,也能收获满满的幸福。

父亲热爱他的工作,他最引以为傲的是模具业的精细。他的办公室里也有一把精致的卡尺,我有些不解,为何父亲把卡尺放在办公室,而不是车间。父亲经常教导我:“我们制作的精度常常要控制在几微米之内,如果有一点偏差,可能整套模具都组装不起来,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做模具也正如我们雕琢人生一般,每一刀都要慎重呀!我们用手中的尺,测量精度,也用心中的尺,度量自己。”我听后有些明白父亲为何在办公室里放一把尺了,他不仅用这把尺精益求精,也提醒他用心中的尺,衡量自己。

2020年的疫情,使不少企业被迫停工。后来习主席亲自来到了北仑模具园参观,并鼓励企业“加速奔跑,开足马力复工复产”。父亲在听了习主席的话后也受了极大的鼓舞,马上调动员工,立刻复工复产,更明确了今后的发展方向——一边做好防疫工作,一边抓生产效率,生产生活也逐渐恢复了秩序。

而在家中,戒尺,是常被父亲握在手里的。它就像一座五行山,沉重——沉重得足以压住我顽劣浮躁的心。戒尺如父亲的为人般刚硬笔直,棱角分明。它又赛一把利剑,让我不敢轻举妄动。

父亲经常高挺着胸脯,背绞双手,若有所思地在家中踱步。戒尺在他手中不时比划着,让我看得心惊胆寒,生怕下一秒戒尺就会落下来似的——但它也确实落下来过,像只恶犬在我手心上狠狠地咬上了一口,火辣辣地疼。父亲有点像以前私塾那严厉的老先生,但由于他,家中总弥漫着儒雅的书香:书架上摆着他爱看的唐诗宋词元曲,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墨香阵阵,就连家中的电视放的也是四大名著,《东方朔》《汉武大帝》,为我们家增添了一丝书香门第之感。

习主席在五一劳动大会上说,“人民的幸福是靠劳动一点一点地创造出来的……”确实,正是外公和父亲的勤劳才换来了如今的小康生活。外公对岩石的琢刻,源于对家人的爱和吃苦耐劳的匠人匠心;父亲对模具和我的琢刻,是出于对自我精益求精的严格要求和对后辈的期望。而我也将从祖辈的坚守中懂得珍惜,从祖辈的温情中读懂亲情,在祖辈的守望中看到希望,在祖辈的琢刻中明白事理……

                                   

 

指导教师:陈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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