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城实验初中 何音诺
2022-05-09
是夜。溶溶的月光从窗棂踱入,将窗前兰的影儿拉得修长。叶瓣呈着阴阳,星星点点的小白花静静地伫立。幽香萦系鼻间,时近时远,时浓时淡,似乎将视线变得模糊了,花影揉成一团。终是睡去,伏案小憩,伴着花香。听一场雨,做一场夜梦,忆一位少年……
他,出生之时,也是一个恬静的夜晚。家中的兰恰是开了,大家都欢喜,说是应了花瑞,于是他的名中便有了个“兰”字。但,顺遂的日子转瞬即逝。五个月大,他突发重病,镇中的医院说是肺炎,没什么大碍,可拖了许久,仍未见好转,他倒也是心宽,整日“咯吱”地笑着,像朵出生的娇兰般。知道去了宁波,方才知晓他患的是“先天性心脏瓣膜关闭不全”的病症,自他移植人工瓣膜后,我们也鲜少见面了。
那年暑假,惊闻他旧疾复发,母亲送他去宁波,恰好我也在车上。见他面色惨白,紧咬下唇,缩在角落,似是忍受极大痛苦,但一双眸子还是那么透亮,让我回忆起家中可怜的兰草,刚开花不久,便逢一场大雨,欲坠的娇花令我担心不已。母亲却与我讲:“这点小雨是打不落它的。”母亲告诉我,兰是“贱”的。
傍晚,进了医院。来往间,一片白色在眼前涌动,似有大片的兰在雨中盛开。一片凝重。护士轻柔地推着他进了手术室,不长的窄道似乎过了许久。舅母再也忍不住哭意,摊到在座位上,直直地望向朝手术台而去的白色身影,一团、一点——直至拐角处消失,掩面,微微啜泣:“为什么要遭这份罪啊……”
此时,跟上前去,握住那只小手,紧紧攥住。“不要害怕。”我从喉咙底生生逼出几个字,眼前忽然一片模糊,只剩一片白色。“我没事的,一点儿也不疼的。”惨白的小脸却是漾起笑容,透亮的眸子发出星光——像极了夜雨际挺立的娇兰。
半晌,他进去了半晌,我迟疑了半晌。在这半晌时间里,不同的情绪在我的心里交织着,我陷入了不语的沉思:那时的我又在做什么呢?是整日哭闹?抑或是玩耍?一丝愧疚钻过心的缝隙,感慨着物是人非,昔日的幼弟也已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他真的不怕吗?不,不是的。他眼底泛出的晶莹,紧咬的下唇,颤抖的双手,额头的冷汗是不会骗人的!旧时,幼弟的哭闹声依旧在耳边回荡,瘦弱的身影也在眼前浮现,心中不免泛起一层伤感。似乎他依旧是那个旧时的少年,一脸天真烂漫地将那盆兰草递到我手中,遂漾起一个笑容……
又是一夜的雨,推开窗,兰花依是开得兴旺。“这点儿小雨是打不落它的。”母亲这么说,也着实如此。弟弟终是平安出院。他将兰花种在窗前,种在他的生活中,也种在了我心中的。屋内,暗香涌动;屋外,烟雨缥缈。那朵娇兰正茁壮成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