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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人长

象山县实验小学(北校区) 蒋丹

2022-05-10

  前日一位亲戚上门,一面苦闷地诉说自己的育儿烦恼,一面兴致勃勃地要跟我“取经”。她真情实感地对我说:“你是老师,想必很懂怎么养孩子,传授我一些秘诀,怎么样?”闻言,我不由失笑,如果教育真是三言两语就能掰扯清楚的,这世间便没有这诸多烦扰了。

  兼任妈妈和班主任两个职位,我也常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正如“一样米养百样人”的说法一样,哪怕我用同样的态度和方式去对待我的学生,他们也总会走出迥然不同的路来。比如我的两个女儿,我对她们全无偏颇,一视同仁,但她们的性格爱好再怎么相近,也会有差异的地方,而且并无融合借鉴的可能。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又怎样去总结经验教训,又要怎么成为合格的长辈呢?

  想到之前和另一个家长交流的时候,对方非常洒脱地表示:“其实养孩子就跟玩游戏一样的,充钱的和不充钱的,游戏结局会不同。佛系和狂肝的,成品也会大为不同。二胎就是养小号,规避养大号时的错误,然后尽可能地养出一个完美的孩子来。”这样的说法粗略看来没什么错,但形容得未免太过不妥——生儿育女,又岂能用简单的“游戏”两个字一概论之?那是在轻慢自己的孩子,还是在鄙夷自己的育儿之道呢?

  育儿就是育儿,这是极严肃且耗费心力的事情,甚至对于很多家长而言,这会是一个需要终生奋斗的目标。可每一个家长的心中都有一个完美孩子的标准,并且大多数家长都在把孩子往那个方向牵引,希望他们能成为自己心目中的模样。可事实往往不尽如人意,于是就产生了许多暴躁父母,甚至在气急败坏的时候说出伤感情的话语。教育行业看似庞大,所有人仿佛都朝着相同的目标,互相扶持着前行,但更多的时候,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禹禹独行。我们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衡量好自己与还自己之间的关系,寻找最优解。在这个过程里,我们可以不断参考他人的优良经验,也能寻求外界的帮助,但最终成效却需要自行摸索。

  孟子曾说,尽信书不如无书。教育自然也是如此,尽信权威,不如没有权威。

  对于家长来说,教师就是权威。对教师而言,教育家则是权威。然而丧失了对现状的细腻分析,只一味寻求权威帮助,反而会适得其反。对权威的深信不疑,也会成为迷信。

  那位亲戚自己算是事业有成,孩子的物质生活基本都能满足,各种科技设备都准备得十分齐全。亲戚愁眉苦脸地说:“她成绩不错,自制力也挺好,没交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听老师说,在学校性格也蛮好的。唉,可她就是跟我们关系很差劲,每次见面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吵起来,闹得不可开交。长此以往,我真担心和她做不成母女,反而成了最亲近的仇人!”亲戚的焦灼是实打实的,她能在商场叱咤风云,也能对手下耳提面命,唯独面对自己的孩子,她完全失了分寸。企图从我这个“权威”身上得到“指点”,好为她破解眼前的难题。

  我问她:“你知道问题的原因在哪里吗?”她说:“估计就是她小时候我们聚少离多,交流太少,我工作很忙,平时也没办法培养感情。稍微有点空闲了,我也希望能多休息一下,可时间一长,我就发现和孩子之间已经有了隔阂。”紧接着,她又说:“其实我也知道,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辞掉工作,专心陪伴孩子,可我要是没有工作,孩子又该怎样生活?即便我真能这么做,孩子现在还需要我的陪伴吗?我们感情真的能够在继续相处的时候变好吗?”对此,我只能表示:“其实你不用问别人太多的答案,你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不是吗?”我无法对这个母亲做太多的教育指导,因为同为成年人,她其实已然明悟许多。身为父母,可以在日常生活中试错,不断调整自己的教育方法,但教师却不能随意指导他人的成长,因为教师必须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成为父母不需要考试,但作为教师需要,我们可以对孩子们展示这个世界的诸多选择,在尊重的前提下,让他们去寻找这个世界的诸多色彩。因为教师永远都是摆渡人的角色,我们不会陪伴学生走过漫长的一生,只是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道路。而在父母的立场上,他们需要长久陪伴在孩子身边,或是拉着他们走,或是围着他们转,目光的中心只集中在家庭的孩子身上。他们好比是拿着放大镜的考古队员,事无巨细地观察着孩子的一举一动,稍有变化都能被他们立刻捕捉。然而这样的方式,对于孩子而言却并非幸事,正如鱼儿也需要到水面透气一样,孩子和长辈亦然。我们都渴求着成为一名合格的长辈,教导出一个完美的孩子,同时还能和孩子保持长久稳定的温馨关系,要达到这一点,仅仅付出时间和精力是远远不够的。

  正如那位亲戚一样,即便她的女儿最终变得完美无缺,她也总会找到新的烦恼点来,然后继续她的苦恼之旅。只因我们总在精益求精的路上,也期望着成为一个有用的长辈,能时时刻刻为孩子的进阶之路提供帮助。我们应当成为一个什么样的长辈,又该追求什么样的教育局面呢?或许,唯有深入自己的生活、职业和思想,才能确切得出一个答案,而在这之前,我们永远只能做到修炼己身、去粗取精。

  何为人长?这将是一个漫长而又没有尽头的话题,无论是普通的长辈,还是作为师长,都必须在这条路上反复思量、自我检视,以期和孩子一起进步。不必苛求最优渥的生活,也不必说强寻最权威的帮助,只要站在教育者的位置上,不断摸索、反思、改良、进阶,总能找到身为“长”的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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