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东海实验学校 俞思应
2022-05-14
车门开了,我从公交车上下来,手上有一张泛黄的相片,黑白的,那是年轻时的外公。站台处下着小雨,路边来去匆匆的人影,一个又一个,倒映在水洼里。外公给我打起了伞。
照片上的外公穿着军装,那张英气的脸与现在的苍老形成了对比。外公以前当过兵,在部队里学会了开车这项技能,并以此撑起了那个家。退伍以后,他去工厂当司机,收入不高,无法养活一家四口,便辞去了工作,自己买了一辆中巴车做生意,外婆也辞去了工作帮忙卖票。
路边的喇叭响成了一片,阴郁的天刮起了风,我的思绪戛然而止,我看见外公叹了口气,突然恍然间又想起了什么。
妈妈说,那是一个下着雨的日子,同样,也是外公出车祸的日子。
那时的路很窄,中巴一路上也磕磕绊绊。那时的雨很大,外公很难看清前面的路,昏黄的路灯晦暗得连飞蛾都不予理睬,这个时候路上已经几乎没有人了。但外公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司机的沉着,直到路边突然窜出了一个人影。我仿佛可以想象当时外公的紧张,我可以想象时外公颤抖的手,我甚至可以想到当时外公的冷汗顺着鬓发流下来无声地滴在方向盘上。外公出车祸了,他的驾驶证被吊销了。但中巴车还得继续开。他雇人来开,为了雇人,他昼夜不分,三班倒地在工地工作,后来雇人也雇不起了,他干脆自己重考驾照。妈妈说,那段时间,她没有见过外公。所幸他考上了。
我走过那个十字路口,雨已经停了,外公不知何时收起伞,雨珠顺着伞滑落到地上,尚未干涸的水洼,泛起了涟漪。
从那次车祸后外公开车再也没出过差错,他一直在这个职业上干到政府收购中巴车,其间也兼过职。为了养家糊口,他总是那么忙碌。
天有点儿放晴了,我忽然回过神来。川流不息的街道边高楼林立,来去匆匆的路人没有片刻停留,空气里带着泥土草木的馨香,水洼里泛起了粼粼的微光,树的枝叶在微风中曳曳作响,不时地淌下雨水。公交车停在站台边,忽然间,我看到外公驻足凝望。那是一辆绿色的公交车,窗户上还有未干的雨水,我看到乘客顺次上车,他们有的交谈着,有的沉默着,有的满身上下找公交卡,有的不急不慢地拿出手机,我觉得这一定很像当年外公开中巴时遇到的场景,乘客陆续上车,外婆一边收钱一边给票,外公长满了茧的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那时,定是天气甚好,阳光照耀,或许窗户上还带着昨夜的雨珠,路边的水洼也还未干涸。公交车门慢慢合上,它带着昨夜的雨水,辗过了路边的水洼,驶向喧闹的马路中央,在车队中逐渐没有了踪影。
那几年,带着满城的雨水,模糊的痕迹,那几年,他呆呆伫立一步也不往前,但他终究劈开了大雨滂沱,他的坚强,是为幸福生的茧。有时看着这片天,无限的蓝天与白云不分彼此,夹在时间的罅隙里,然后我们应当继续往前,以我们必须幸福的名义。
一只厚实的手拍了拍我的背。
“往前走吧。”外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