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仁爱中学 黄诗涵
2022-05-25
斑驳灰白的墙上,是一本崭新的日历。外婆轻轻地踮起小脚,撕下一页日历,两个鲜红的大字映入眼帘——立春。
“春天到了,我的春天到了!”年仅五岁的我雀跃得跑出了房子,也不顾身上的白衣服是否会被清晨的露水弄脏,便“撒泼儿”似的在地上翻起了滚。玩累了,便停下了,静静地趴在新生的草地上,手指轻轻拨弄着新生的小草。它似乎昨夜才刚刚从泥土中钻出来,还残留着昨夜的冬日的余寒,但那新生的清新娇柔的绿裙摆却分外惹人怜爱,小小的,嫩嫩的。
“外婆外婆——”玩够了,欢快地跑回家,想拉着外婆一起出来玩儿,却看见外婆静静地坐在木桌旁,翻看着一本老旧的相册,嘴里似乎还在念叨什么。我瞬时安静了下来,轻轻地搬来一把小板凳在外婆身边坐下。我知道,这是外婆每年春天必做的事儿。
“这是1997年,我的囡宝才两岁。哦哟那个时候囡宝是多么小哦,两只拳头摊开了放在一起都没我一掌大。可爱的小不点,在春天笑得多么开怀呀。”外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照片上的母亲喃喃道。
外婆用那双满是皱纹和裂开的口子的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中的母亲,像是带着无限留念般捏住发黄的相册角落,缓缓地翻看下一页。
第二页仍是一张黑白的照片,由于岁月的痕迹早已有些模糊不清,但仍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在草地的中央荡着秋千,同样笑得开怀。我知道,这是在母亲上学后的第一年立春照的,外婆已念叨好几次了。
“还是个小活泼。”外婆看着相册,笑了,眼角的皱纹褶成一团。她轻轻翻到下一页。
“这是囡宝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的那年立春……这年立春,囡宝上初中了……囡宝在这年立春吃了好多的青团,她说她最爱吃芝麻馅了……这年立春……”伴着外婆喃喃的絮叨,已翻到了相册的最后一页。
这是2009年的那年立春的照片,在那年春天小草钻出土地来的同一刻,外婆的母亲也去世了。外婆的子女纷纷赶来祭奠。外婆说,那是最后一次团桌吃饭了,之后再没有过一次。我看向外婆,她的眼角涌出泪来,顺着脸上岁月的刀痕缓缓地流了下来。“走了,都飞走了。”
我紧紧抓住外婆的手。由于父母工作繁忙,年年立春我都在外婆家渡过,而母亲,总是匆匆地把我送到,又匆匆地走了,连吃饭都不曾吃。我明白,外婆孤独,我已不止一次地看到外婆在床头抚摸着相册出神,默默哭泣。而这孤独的解药,并不是那本发黄的相册,而是和儿女同桌吃饭的——温情。
猛地,响起了铃铃的电话的响声。外婆赶忙擦干了泪水,拿起了电话——
“妈,今天我来接孩子,顺便吃一餐饭住一晚上。”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声音。
外婆放下了电话,她那双皲裂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她看向窗外的小草,眼里散出光芒。像是对小草又像是对匆匆赶来的母亲说:早上好啊,我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