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实验中学 周钲博
2022-05-31
有一个问题,我们从小到大都在被追问:“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
很多人都会写:音乐、电影、旅游、美食、运动……但我知道,对大部分来说,那只是他们享受的方式。
二者之间的区别很简单:享受,是感官接受外来的刺激;而兴趣爱好,则是多一种把握世界的方式。
爱音乐,可曾专攻过某项乐器?爱美食,可曾在烹饪技巧上有过精进?爱旅游,可曾深研过某地的历史和文物?爱电影,可曾试着拍摄、剪辑过一个视频?如果尝试过,那你就已经在“爱好”的路上;如果没有,那你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娱乐消费者。
一次,与朋友聚会,吹了下牛就被对方摁在地上摩擦。朋友问,你爱好读金庸吗?我说爱好啊。他说,那我问你,《天龙八部》中,鸠摩智一共用了几次火焰刀?我张口结舌,明知这个知识点没有什么价值,但也羞愧难当。
这次经历,帮我改掉一个毛病——从此不再轻易说“爱好”两字。
我之所以大谈兴趣爱好,是因为那些关于“乐趣”的书,有趣都是假象。所有“玩家”都经历过一个艰难的历程,只不过吸引外行的时候,并未谈及这段心路历程。
在中国文化中,“玩物丧志”是一个强有力的观点。它把一切和终极目标无关的人生趣味都看成了懈怠。这很容易让我们忽略一个事实:所有大玩家都是狠角色。
就拿人人都会的吃来说。很多人都羡慕美食家,因为觉得他们有大量的机会满足口腹之欲。但如果真的翻开美食书,你会发现美食家一直在苛刻地挑战自己的味觉感受能力。和我们理解的正好相反,他们是在主动放弃享受食物的机会。
不知您是否听说过近现代公认的“中华谈吃第一人”唐鲁孙?他一向消瘦,不仅食量不大,而且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美味,都只吃一两口。因为太挑剔,他在食欲的满足上其实远不及常人。
那些生活中看起来很美好的事,在真正的玩家那里,都是对自己身体的极限挑战。至于乐趣,是登顶之后才有的风景,站在山脚的我们是看不见的。
谈及乐趣,有一个话题是绕不过去的:他们到底有什么用?
有一个粗暴的回答是:不需要有什么指向外部的目的。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自有目的。
一个人在兴趣上的孜孜以求,会帮助他建功立业,甚至成为新世界的”立法者”。
比如《昆虫记》的作者法布尔。
在他之前的昆虫学家,只会搜集、分类,将昆虫制成标本,记录下一个个没有温度的数据。而法布尔则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观察昆虫的进攻、捕食、打洞、交配、产卵。然后用文学化的笔法写下了厚达十卷的《昆虫记》。
这既不是文学的写作方式,也不是科学研究的写作方式。法布尔追求独特的乐趣,主动把自己放逐到一个边缘地带。
但随着《昆虫记》一卷卷地出版,各种荣誉纷至沓来。这个时候的他,已不仅仅是一个趴在院子里观察昆虫的文风清奇的作家了,而是被称为“昆虫界的荷马”。他第一次让世人知道,原来昆虫也有史诗。从玩虫子开始,法布尔最终把自己变成了人与自然全新相处方式的示范者。
现代社会的很多职业,都是这么“玩”出来的。今天几乎所有的正是体育项目,源头都是一个娱乐节目。甚至连数学,早期在欧洲也不过是贵族们的智力游戏。
人生就像钟摆一样,在痛苦与无聊之间徘徊。欲望无法满足时就会痛苦,欲望得到满足后就会无聊。
从积极的角度看,“痛苦”和“无聊”都不是坏事。这是老天爷发出的信号--如果痛苦了,就赶紧去做有趣的事;如果无聊了,就赶紧去做有用的事。
无聊不是一段劳累生活的尾声,而是一段崭新旅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