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交通职业技术学院 文醒
2022-06-24
(一)
暗夜里,露水凝结成雾,雾攀附在树的枝叶上,为枯叶裹上银装。若是在云南,或许第二天醒来,已经是白茫茫的天地了。华丽的言语在大自然面前黯然失色。“天地一色”,云南的白雪足以洗净内心的烦忧,让人一下子回到小时候——她还是那个在院门外滚雪球的小女孩,雪球一开始只是乒乓球大小,越滚越大,她欢呼雀跃,笑声让屋里父母的嘴角也弯弯的挂起。
小女孩跪坐在沙发上,为哥哥音乐书上的精美插画着迷,为那些奇怪的字符所困惑。那时候的她大胆活泼,听母亲讲,赶马路的人从门前过,她也能和人家攀讲上俩句。
她歪着头,两个马尾上的头花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显亮丽。
“你们的小马驮的是什么?”她眼睛闪着光,期待听到诸如“麻糖”“红苕”这样的回答。
“带勒是些洋芋,麻糖和红苕都换完咯。”赶马路的汉子咧嘴不好意思的笑笑,从修修补补的灰袄子里抓出把千纸鹤糖果塞到女孩小小的手里,等女孩从糖果的喜悦中回神的时候,赶马路人的背影已经在马路的尽头了……
母亲领着她回家,哄她明天赶马路的人会带来麻糖,她嘴里含着糖果,手上顾着折糖纸,已然忘却那让她心心念念的麻糖。
故乡的麻糖,不同于孝感麻糖,制作工艺不一样,成品外观也不一样。往近处比,故乡的麻糖和鲁甸麻糖同样不一样。甚至是与临近的县出产的麻糖相比,区别也很大。
从时间上来看,无论是孝感麻糖,鲁甸麻糖,还是赫章麻糖,因其工艺上的突破,早已经能保证一年四季皆有出售。而镇雄麻糖,保持了很多年的传统,仍旧是每年九月以后才面世,到正月十五之后,熬麻糖的人几乎就不熬了。买家卖家以麻糖为载体,聊上一两句往来这一年里的风霜雨雪,对于彼此的所经所历或惊讶或慨叹或怜悯,这样的交互,是常有的事。
等我再回到故乡,再想尝尝故乡独特的麻糖,跑遍整条街,却寻不到麻糖摊的影子。愿望落空,我才意识到,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旧时代风土人情里所潜藏的那抹细弱的温暖,和旧时代食物本身的饱满意义,已然在自发或被动地变化着,终有一天,都会突然消亡。在不可避免的消亡到来之前,似乎已经没人能记起它们曾经那无可比拟的重要性了。
(二)
腊月里,好不容易闲下来的大人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将丰收后的庄稼一一规划进‘晒房’,金黄的玉米挂在竹板层,炉子的热气从地面腾跃,加速玉米的成熟;土豆从晒房一角开始堆积,一座小山丘样,占去了晒房四分之一的面积。等来年春播时,土豆的坑洼不平处已冒出两三根芽来,到是很有春天的意味。
将庄稼妥善安置好后,便是存年货。逢上周日赶场,三两家人相约,去时背上空空的背篓。下午五六点,正是太阳下山的时候,金灿灿的余晖从西边放射出来,打在村人满载而归的幸福面颊上。额上有细密的汗珠,背篓高高的耸起,里面装满了各色时蔬。
小女孩去村口的伯伯家玩了一下午,玩玩弹珠,使使陀螺,起初的兴头过去便开始憧憬大人归来的模样了。小小的人儿出了院子,站在马路边上张望父母的身影。直等到厌烦,看着坏掉的水龙头流出的水一滴滴捶打在石板上,正垂头丧气,忽听到熟悉的声音,
“哪家的小狗在哪儿玩水勒。”婶婶打趣着她。
“幺儿回家勒——”母亲慈爱的呼唤着她的孩子。
沮丧的心情来去匆匆,于是她又兴高采烈起来。一个劲儿嚷着要帮母亲背背篓,母亲好一番哄,婶婶从母亲的背篓里拿出一颗大白菜,叮嘱她“要好好抱回家哦”。女孩笑着点头,两个可爱的马尾随着点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分外可爱。
(三)
腊月廿二日起,村里陆续有人家开始宰羊,这是过年最热闹的环节之一。在院门外灰坡上搭起柴火,烧上滚烫的水,给羊拔毛、洗净、腌制,熏是最后一道工序,需大火熏上三五个小时,再用火堆的余热继续熏上三五个小时。等父母亲陆续搬肉进屋时,她便和哥哥姐姐偷偷拿来竹签自制“烤肉串”,撒上家里研磨的花椒粉,香味伴着油滋滋地冒出来。
父亲兴致大起,“幺儿,去拿两个洋芋来。”女孩便颠颠的跑去晒房拿了几个洋芋丢进火堆烘烤,“尽跟着孩子胡闹”母亲免不了说上两句,但却从不阻止。
云南的冬天削骨的冷,大雪一场一场的落下,铺满山头和松枝,等来日午时太阳出来,晒上四五个时辰,雪又融开来,红彤彤的太阳晒的人也暖烘烘的。
等到天渐渐黑了,家家户户点着灯,雪与星星灯火代替月亮点亮了整个村子。爆竹声声,村子里的欢声笑语热闹的不只是寂寞的冬夜,更是我整个的童年……然而那样惬意的日子已经永永远远的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