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
熟悉的香气夹杂在空气中,轻轻地打开了我记忆的古匣,那个在蒸汽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又开始忙碌起来......
“奶奶,奶奶,红豆好啦!”一个女孩大喊着冲向老人的身侧,拽着老人的衣衫上蹿下跳。奶奶于是放下手中的面团,一边应付着皮猴子一般急不可耐的我,一边打开蒸笼,取出蒸好的红豆。霎时,大团大团白色的蒸汽跃出束缚,落在空气的手上,再四散开去,令整个室内都弥散着红豆的芬芳。奶奶叫住与蒸汽玩耍的我:“囡囡,来捣红豆勒!”
我脆生生的应了一声,熟练地从库房里找出石舂递给奶奶。奶奶随手打开笼盖,抓出一团还冒着热气的红豆,轻轻地撒在石舂内,拿着杵子一边捣,一边制止伸长脖子的我从舂里抓豆吃。奶奶的小锤砸在红豆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随着一锤又一锤的落下,石舂里的红豆开始变成沙状物。没被碾压过的红豆则在震动中上下跳跃,欢快活泼得宛如幼小的我。我那时也是一个小机灵,一旦时机到,我就撒点红豆进去。碾压红豆的动作极其单调,只是高举手臂再重重落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所耗的力气也甚多,时间久了,甚是辛劳。但奶奶那枯瘦的手似乎有使不完的气力,连着撇完了一盆,那种沉闷的声响依旧有力。氤氲的蒸汽里,奶奶的额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它们慢慢地滚落下来,沿着额头,或滴在青筋暴起的手上,或钻进幽深曲折的皱纹,或融进香香甜甜的红豆沙了。我想,她的手一定酸胀得不得了吧;她的腰一定因为过度弯曲而难以直起吧;她的心,也应该如我所料的,在剧烈地跳动着吧。我小小的心灵于是也受到敲击的震动,圆睁双眼,安静地在一旁盘了腿,歪头凝望奶奶捣红豆的身影。温暖橙黄的阳光下叶影摇曳,红豆香混合着桂花味儿流淌在空气里,渗进衣服里,钻进了心里,似乎阳光也夹杂着香味了。
如今回想起来,她的身影是多么细弱枯瘦啊!她年事已高,佝偻的身躯饱经风霜,鸡爪般的手被岁月侵蚀,生出茧子来,但她却依然为她的小孙女儿爆发出无穷尽的力量。那是什么让她坚持下来了呢?奶奶说:“我的小孙女儿吃着我捣的红豆,笑得可甜了,我的心里,可是蜜糖都比不上的高兴呢!”原来,奶奶的爱融入了红豆沙里,化作了她捣红豆的动力。
多年过去了,我也不再是那个小小娃了。每当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时,沉闷的声音总会在耳畔响起。我想,红豆沙中,不仅有红豆的甜,更含有在蒸腾雾气里,一位老人倾注的浓醇的爱的甜香。那个身影,令我终身难忘......
指导教师:杨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