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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脚步

宁波市实验小学 华诗程

2022-06-29

  她久久地凝视着手中的照片,照片中,一个扎着麻花辫天真烂漫的女孩站在父母中间,灿烂的笑挂在脸上,幸福写在一家三口每个人的眼睛里。那是几年前的全家福,那时候没有新冠疫情,那时候在一起的时光是多么美好,而如今……

  她双眼再一次模糊,一滴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在照片上,湿润了照片中母亲温和的笑容。

  她的母亲是护士。因为母亲热爱文学又有着极好的写作能力,而被院领导调到宣传部门工作,负责医院的宣传和对新护士的培训工作。

  2019年年末的一日,母亲忽然离开宣传部门,回归了护士的岗位,去很远的地方出差。

  “我这个技术高超的资深护士长不去,那谁去?”母亲走之前,笑着说道。银铃般的笑声,爽朗而又豁达。

  她与父亲留在祖父母家过年。

  “我只是出个远差,马上就会回来的。”电话里,母亲这么说。

  她问:“去哪儿啊?”

  “去湖北武汉。”

  “真是的,去那么远的地方出差干什么。”她嘟囔着挂了电话。

  刚开始几天,她也没怎么在意,她听说母亲在湖北武汉与一种叫“新型冠状病毒”的强大的病毒作斗争。可是,每当给母亲打电话时,母亲通常都不会接,有时候过好几个小时才在微信上匆匆回一句:抱歉,刚才在忙。而有时候,则什么也不回。

  她很疑惑:母亲之前出差从来没有那么忙的啊,怎么连电话也不接呢?

  她日日夜夜期盼母亲回来。她思念着每次母亲加班回来后,进房间为她盖被子的那轻轻的脚步声。

  虽说是“马上就会回来”,但过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三个星期……母亲一直没有回来。

  刚开始的一个星期,母亲偶尔还会回个电话。而后来,母亲已经好久没打电话来了。

  “妈妈为什么那么久没打电话过来呀?”她问父亲道。

  父亲只是说:“出个差。”

  一天黄昏,她发现,祖母倚在阳台处,用衣袖抹着眼泪。窗外残阳如血,映红了祖母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一道道晶莹的泪痕。夕阳金黄色的光辉中,祖母憔悴而又微弓的身影,在她脑中久久无法散去。

  而她既好奇又疑惑:为什么要哭呢?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对母亲愈加思恋了。

  “爸爸,为什么妈妈好久没打电话来了啊?”她又一次问道。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你妈妈最近很忙,你不要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吧。”

  “哦哦。”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又添了一句,“我前几天看见祖母在哭。”

  父亲没有回应,也不知父亲是没有听到,还是不愿回答。

  过了几天,她难得看了一回电视。她平时基本上不看电视的。她在电视上看到报道,说湖北武汉现在很危险,不少医护人员在武汉因感染了新冠病毒而牺牲。

  她立马哭着向父亲说道:“爸爸,快点让妈妈回来呀!电视上说,在武汉会感染新冠病毒的!我不希望……”

  “不行,女儿,你的妈妈现在正在武汉疫情前线驰援疫情,不能离开。”

  “快点让她回来啊,武汉现在很危险的……”

  父亲顿了顿:“你的妈妈在出差之前说过:‘作为一名护士长就应该为人民奋战在最前线,不论危险不危险。’所以,疫情没有结束,她是不会回家的。”

  “那让妈妈打个电话过来嘛!我好想她,好想再听听妈妈的声音……”

  又是一段沉默。父亲背过身去,脸上似乎有一片湿漉漉的痕迹。“也……不行……”

  她愈加思恋母亲回家时轻轻的脚步声。睡梦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萦绕。

  有几个邻居是医生或者护士,当时也是和母亲一起去出差的。

  过了好久,好久,好久……一天,她看到,那几个邻居回来了。他们脸色蜡黄,还有因穿防护服而留下的深色印痕,身体瘦了许多,整个人都变样了,一副疲倦不堪的模样。

  她连忙跑去对父亲说:“爸爸,那几个叔叔阿姨都回来了!”

  父亲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妈妈呢?为什么妈妈没回来?”

  父亲抬起手,抚了抚额,面颊上微露痛苦的表情,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紧张地凝视着父亲,有种不祥的预感。

  过了一阵骇人的沉默后,父亲才强装平淡地答道:“你妈妈……回不来了……”

  “为——为什么?”她激动地跺了一下脚,“难不成——”

  父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妈妈已经尽了一个做护士长的全责了。对于像你妈妈这样的‘白衣天使’来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最好的回归。”

  “妈妈……”她愣了一下,紧紧凝视父亲一会儿后,垂下了脑袋,“最好的回归……”她怔怔地重复道,一时不由得眼眶泛红,一颗滚圆的泪珠在无意中淌下了脸颊,留下一行湿漉漉的泪痕,她继而嚎啕大哭。

  她抱着母亲的照片。不知道哭了多久,不吃不喝,哭哭睡睡,睡睡哭哭。

  恍惚之中,她仿佛在半夜听见了,那耳熟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几天后,她醒来,一句话也没说,揉揉臃肿的眼睛,打开课本,又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

  虽然才过了几年而已,她已经成长了许多,许多。她不再是以前那个遇到困难只会大叫妈妈的小姑娘了,她已经独立、成熟了。如今,她正要报大学专业。

  父亲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儿,想好要报什么专业了吗?”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医学类的呀!因为,”她用手指轻抚了一下手中的照片,抹去了双颊上的泪水,“爸爸您说过,对于一个医生来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最好的回归……我要追随妈妈的脚步,做一个好医生,为民服务,拯救垂危的生命,让自己的一生不留遗憾!”

  窗外明媚的阳光投射进来,照亮了照片上一家三口的恬笑。照片中母亲的身影,母亲的笑容,在她眼中闪闪发亮。虽然她的母亲不在了,但是母亲的精神永远在她心中。母亲那脚步声已经不可能再听到了,不过,她可以一生追随母亲职业的脚步。

  她轻轻将照片翻了个面,在它的背面,是她清秀的一行字迹:

  母亲的脚步。

  她填报了和母亲同样的大学,同样的专业……

  当她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荡漾开来,那是母亲的脚步声。霎时,她感觉,母亲已经回来了。

  


 

指导教师:王文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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