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松花江中学 贺雪飞
2022-06-29
小时看影视剧,先分好人坏人,最关注好人、坏人的结局,好人胜坏人败,自然喜乐;反之,则或怒或哀。比如看《西游记》,唐僧师徒四人为正方,妖魔为反方,看到孙悟空神通广大降妖伏魔,自是解颐开颜。
但大时再看《西游记》,尤其是看原著,对牛魔王被降服却高兴不起来。
《西游记》原著共有100回,“牛魔王”的故事主要见于“三调芭蕉扇”,在第三、四回中也有所涉及,第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回(红孩儿),第五十三回(如意真仙)中被提到。
牛魔王初登场于《西游记》第三回。孙悟空闹龙宫,得到金箍棒以后,“施武艺,遍访英豪;弄神通,广交贤友。此时又会了个七弟兄,乃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犭禺狨王,连自家美猴王七个。”后来孙悟空受天庭招安,又因嫌弼马温官小,反出天宫,在独角鬼王建议下自称为齐天大圣,于是牛魔王就自称做平天大圣,其他五大魔王也都各称大圣,并称七大圣。
牛魔王再次登场已经是五百年以后,此时的牛魔王有妻子铁扇公主,有儿子红孩儿,有小妾玉面公主,有弟弟如意真仙,有江湖上的朋友,还得到万岁狐王万贯家产,是名副其实的“魔王”。
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火焰山是必经之路,火焰山火大且不是一般的火,唯独芭蕉扇可以扇灭。芭蕉扇是铁扇公主的宝物。第五十九回:唐三藏路阻火焰山,孙行者一调芭蕉扇。对牛魔王只有侧面描写。第六十回:牛魔王罢战赴华筵,孙行者二调芭蕉扇。第六十一回:猪八戒助力败魔王,孙行者三调芭蕉扇。对牛魔王进行了浓墨重彩的正面描写。
小时看到“三借芭蕉扇”,孙悟空变成小虫进入铁扇公主的肚子折腾,只觉有趣。大时再看,感觉很不一样,特别是不忍看到牛魔王的悲惨下场。芭蕉扇说是“借”,但哪是借,分明是逼借、骗借、打借。到最后,牛魔王终因寡不敌众,被众神降服了。原著中有详尽描写:
这(哪吒)太子即喝一声“变!”变得三头六臂,飞身跳在牛王背上,使斩妖剑望颈项上一挥,不觉得把个牛头斩下……那牛王腔子里又钻出一个头来,口吐黑气,眼放金光。被哪吒又砍一剑,头落处,又钻出一个头来。一连砍了十数剑,随即长出十数个头。哪吒取出火轮儿挂在那老牛的角上,便吹真火,焰焰烘烘,把牛王烧得张狂哮吼,摇头摆尾。才要变化脱身,又被托塔天王将照妖镜照住本象,腾那不动,无计逃生,只叫“莫伤我命!情愿归顺佛家也!”
堂堂平天大圣,也有七十二变,又没一心想吃唐僧肉,却落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实在是惨。石碾编写的面向小读者的《西游记》(吉林教育出版社)“三借芭蕉扇”只有猪八戒助力败魔王,湘教版小学课文《三借芭蕉扇》更简单,改编成了一借:礼不肯借,二借:逼借假扇,三借:骗得真扇,删掉了原著中的“打借”,我觉得这些改编都是合适的,毕竟太血腥的场面给孩子们看不好。而且去掉了原著中“以多打少”的场面,更能显出孙悟空的机智、机灵。
现在看《西游记》原著,越读越有味,越读越丰富,越读越豁达。
当孙悟空率领一众兵将来围剿牛魔王的时候,牛魔王是现了真身——“一只大白牛,头如峻岭,眼若闪光,两只角似两座铁塔,牙排利刃。连头至尾,有千余丈长短,自蹄至背,有八百丈高下。”
为什么牛魔王真身是大白牛?在印度古代风俗中,牛是神圣的动物,这些习俗后来影响了印度佛教的密宗。在《法华经》中,则以牛车来比喻菩萨乘,以大白牛车来比喻唯一佛乘,即大乘妙法。
“西游”不是写实地之游,而是写人的精神漫游。牛魔王是孙悟空的结拜兄弟,如今孙悟空皈依佛法,牛魔王此战过后也将归顺佛家,可谓殊途同归。这样一想,对牛魔王被众神降服也就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