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

余姚市梦麟中学 施国锋

2022-07-07

人生
下午三点,英铭去接一个人,把车开到模具城。正值盛夏,酷暑难忍,空气中吹来柏油马路上的阵阵热浪,真的是开启了“上蒸,下煮”的天气模式了。转了一圈,竟然发现阳光爆晒下的车位也停满了,更不要说在树荫下了。只能往余姚子陵金昌路南段开过去,那里有许多模具店,应该有空余位置。果不其然,在一家模具店前刚好有一片儿空地,而高高的樟树一树枝恰巧在阳光的斜射下留下了斑驳的阴影,显得格外的阴凉,心里一喜,慢慢地把车开过去,停好。
透过车窗,看到店里,有个正在做模具的中年妇人探出头,向他这里望了望,显然在“占”她们店面的感觉。英铭打开车窗,向她笑了笑,说:“马上会开走的,接一个人。”听到了他的说话声,她安心地忙自己的事去了。
国际形势复杂,油价已经轻松地越过九元大关,车早已关掉了发动机。英铭在车里划着发烫的手机,车内的清凉早已荡然无存,他像蒸笼里的肉包子,快熬出油了。打开车门,感觉还是外面凉爽点。漫步在有点尘土,铁锈的马路上,模具店内呐喊着沉闷的拉锯声,最后独步到自己车旁的夫妻店。因为早已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板。
她穿着黑色的短裤,露出雪白的大腿,脚上穿着带有油迹的黑布鞋,上身穿着条纹T恤,手上戴着劳动手套,梳着马辫,微胖的,有点松垮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扑闪着,露出浅浅的酒窝,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显然在年青时期一定是个美女胚子,会更加美丽动人。她在做线切割,里面的老板也在忙自己的事。楼下两间店面,摆满了好几台机器,地上散落着好多模具零件和图纸。期间来了几个来加工的顾客,要求尽量快点完工,还拿出图纸,嘱咐尺寸及注意的事项。他也走过去看了看,图纸是机械制图的三视图,以前读大学时也学习过。看着老板和老板娘,英铭有种似曾相识又相知的感觉。
我们是同龄人啊,都是70后。
他说:“你们做模具已经做了二十多年吧?现在已经上规模了。”
她露出笑脸说:“对啊,二十多年了,规模也谈不上,混口饭吃嘛。”
“现在的年青人不会去学模具了。”
“对啊!你看我一个女的做得这么辛苦,以前读不好书,考不上大学,跟着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做了一个模具工。”她笑呵呵地说。
“对,我差点也学模具了,后来考上了大学。”
“哦,你是?”
“我现在是一位老师,中学的物理老师。”
她见他是高中物理老师,眼里像放光一样,感觉亲切感来了。他们马上拉起了家常。
“哦,物理老师。那,那你们好。物理难学啊。女儿像我,学不好物理。前几年我女儿没有选物理,后来吃了大亏。当年物理赋分高啊,最低分也有67分。”
“对,教育改革嘛,也分大小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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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初,英铭高中毕业了,考上了大学。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故土,离开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行列,摇身一变,由农村户口成了人人羡慕的城镇户口。穿上了乌黑的皮鞋。当时是多么幸福,多么自豪与骄傲。假如大学考不上的话,意味着永远是个庄稼人,大热天顶着烈日也要干着繁重的农活。
九十年代也是改革的年代,充满机会和挑战的年代。国营企业纷纷改制,私有企业和私有作坊式工厂如雨后春笋纷纷破土而出。人们的一些陈旧观念,思想犹如“忽如一夜春风来 ,千树万树梨花开”。
当时人们除了耕好自己的二亩三分地,其余的时间一定会学一项生活技能。余姚中国轻工模具城、中国塑料城刚刚起步,好多同龄人都纷纷拜个师傅,学起了刻模具的行列。高中毕业文化水平属于高的,用到的知识点绰绰有余。好些人初中毕业,甚至小学毕业也学了模具,并且学得头头是道,风生水起。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二,三十年过去了,与他同龄的余姚城北大多数人从事模具生意,出门奔驰、宝马、奥迪,头颈挂着粗粗的金灿灿的项链,是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顺应时代发展,抓住机遇,时势造英雄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社会财富的再分配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高不可攀的城镇户口从高处摔了下来,国家取消了城镇户口的一切优厚待遇。有道是:金凤凰变成了老母鸡。而他们永丰村的农村户口异军突起,好些当年为了进城而花钱买城镇户口的人而后悔不已。农田征用费,房子拆迁及安置费比城镇户口赔偿得多得多。
英铭想假如我当年考不上大学,不读师范大学。也应该是个为余姚模具事业默默奉献的模具人。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农村户口的姑娘为伴,也是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夫妻模具店,生两个小孩子,过着不温不火的生活。等着国家,政府来拆迁,安置------
人生有好多十字路口,站在每一个十字路口,人们都犹豫再三,向左走,向右走还是向前走甚至有时向后走。因为人生是单程车票,是现场直播,没有回头路,没有转播。人生本来就是一个选择题。走对了,一路辉煌,走错了,狼狈不堪。但无论如何人们都会小心翼翼地,勇敢地走下去,一路的磕磕碰碰,把人们从开始棱角分明的蛮石变成了光滑圆润的鹅卵石。
英铭的思绪一恍惚,一下子想到了许多、许多。
突然,他发现他等的人出现了,在烈日下,她打着遮阳伞,人面桃花,漫着轻盈的步伐,向他微笑着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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