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实验中学 欧楠
2022-07-09
我和爸爸像陌生人一样生活,这是我与他的相处方式。
小时候,他常出差,一年也见不到一次。我时常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妈妈总是说,就快了吧。每当听到这句话,我就知道,他大概最近不会回来了。我从心底厌恶这个不着家的男人。等他回来的时候,我总是一句话也不说,只在他问我的几个问题中,回应那么一两个。
“你要相信,爸爸一定会在你人生中重要的时刻出现,这是我们的约定。”面对我的冷漠,妈妈总是劝诫我,但也对我无可奈何。
长大一点,学业开始繁重起来,我也没时间每次在他回来时给予他一个慰问,最近的距离也不过是隔桌而坐。我不愿与他坐在一起。静默的空气在我们之间无限的弥漫开来,像一壶煮沸得水洒在桌子上,隔着空气感受水汽的膨胀,看着他们向上飘,形成一堵白茫茫的雾墙,只是静静的地相望,默不作声。
六年级,我的毕业季。班级里做了毕业晚会的准备,我上报了节目。在毕业考的当天,我问妈妈:“他会来吗?”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但随后便坚定地说:“会的,一定会的。”我轻轻地舒了口气,回应道:“知道了。”放学,整理好书包,等待妈妈来接我。不过,这次是另一个人。“走吧,先回家。一会儿跟你说件事。”是他。还是跟往常一样,商人那朴素的衬衣和皮鞋,只是微风吹乱了稍稍打的头发,显得丝丝凌乱。他用一只手环着不离身的笔记本,另一只手向我伸来。在阳光的照耀下,他脸上的皱纹消失了,手上的老茧不见了,只剩下他匆忙赶来的风尘仆仆。面对父亲突然的出现和发言,我愣了一下,起身跟他走去。路上,我看着窗外,心脏“呯呯”直跳。他看着挡风玻璃中我的身影,说:“大概之后就不出差了,我年纪也大了,就在家里办公吧。”我点点头。
晚上,当我在台上的时候,爸爸坐在台下,旁边是妈妈。趁着间奏,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全部聚集在我身上,眼里饱含了激动与期许。明显是第一次看我在台上的紧张和不知所措,让他只得把两只大手搭在膝盖上,时不时攥紧裤缝,耸肩呼吸,正襟危坐的样子。我有点惊讶,一瞬间出了神,但很快又回到状态之中。本来就是首感人而有力的歌,曲尽后全场的人都站起来鼓掌。掌声和欢呼是那样的排山倒海,但耳中貌似只有爸爸的掌声,洪亮而庄严。我望向爸爸,向观众谢了幕。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慢慢的撞击心坎,把那堵墙撞得粉碎,化为蝶,随风飘舞。下台,我走向爸爸,轻轻的拥抱了他。
自此,我回家时会和爸爸打招呼,散步时,愿意与他并排,愿意在他旁边畅谈奇闻怪事,经济科学,还有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人情世故。
回忆起来,其实童年不乏爸爸的身影,飘散在角角落落,等待在我去拾起。春风又来,本不愿落地的鸟儿也轻轻的落在地上,衔来感恩的果实,感谢大地在她成长是对她的关心,感谢大地沉默不语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