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

宁波市北仑中学 刘悦

2022-07-12

  夕阳落到钟楼上头时,教室里的人已走了大半。我开始向教室右侧一排书包柜走去。

  学期末除却复习和中考,便是整理。在柜门的左上角贴上自己的学号,便好像这一整个书包大小的柜子成了自己的私人空间,课桌塞不下的、想藏起来的,统统被缩进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伴随柜门打开的,是扑面而来的书的气息——各式的纸张,被杂乱地堆叠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柜来。

  心底没由地浮起丝异样——满柜的陈旧感和遗忘感。

  再三犹豫,还是从厚重的书堆底层抽出一本书来。书封是明亮的淡黄色,书角却微微泛起了白斑,仿佛是借书时留下的指痕,此时此刻映入眼底无非是在向我叫嚣着一个事实——这是曾经立志要读完的书。的确,彼时为自己列的读书清单上的一员。少年的愿望是指间的茧,越经风雨越厚越坚实,亦有随时枯落的危险。纸上笔墨未能成腹中笔墨,以“悔恨”二字概说是万万不足的。这是你的心愿,我对自己说。

  书堆从上往下翻是大量的作业本和试卷,纸张早已泛黄,笔迹仍旧分明。要理想的成绩、理想的学校——这一愿望时时背负着叫人喘不过气来,仅仅是初中生涯的所有练习是远远不及这种重量的——一路洒下的汗水总该有回报,途中再艰辛也无妨。

  练习翻尽,蓦地出现一本棕色的记事簿,许久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数年前的日记本。第一页赫然写着一行稚嫩的文字:想去看雪。生活在南方唯一的缺憾便要数不常见雪,今年冬季本是遇上了一次千载难逢的赏雪机会,末了却被我推托了。第二页的纸张稍厚,贴着体育中考的成绩单,视线触及那数字的一刹那心头似乎又再次经历了回百感交集,一帧帧画面挣脱了脑海角落被禁锢住的淡忘的记忆,潮水般层层而至。暑假时在游泳考试时的失利更加重了我在体育上的负担,在所有项目中,即使我疯狂找寻,依旧找不到一项长项去填补那时焦灼的心。长跑是重大难关,理想的分数与我现实的成绩相比之下,体育取得高分似乎更成为高山之巅的一缕雾气,饶是抬眼去望的勇气都不曾有。训练是最好且唯一的方法。我从来不敢言自己在长跑练习上有多么辛苦,不时冒出的放弃念头和酸痛的腿脚是那一段光景里最窒息却又隐隐透着几缕曙光的心事。一日复一日,参加了两次考试,仅是瞥了一眼那张小小的打印纸上的数字,便心念交转,喜悦冲撞呼吸困难带来的疼痛几近要令我放声欢呼、晕厥——原来真的触手可及。

  一件一件,柜子里的东西肉眼可见的减少。行路匆匆,不知不觉便攒下了许多心愿,实现的也好,未实现的也罢,皆是未来最好的积淀。夕阳余晖的绚烂的彩色被浸染了夜的墨色,连光都变得昏暗。室内白光依旧。

  “吧嗒。”柜门合上之时,好像从时光中寻回了满柜的心愿,好像在落日下写了一场未完的故事,留下了十五岁的烙印。

 

指导教师:王科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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