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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回忆

宁波市北仑区松花江中学 卢璐

2022-07-14

  夏天是在栀子花的香气里开始的。

  栀子的香气极为浓烈。按汪曾祺的话说,是“香得掸都掸不开”。以前逢遇刚落过雨的天气,常有走街串巷的阿婆挎一篮栀子叫卖。其实根本不用人吆喝,闲坐着,忽然隔窗闻见一缕沁人的香气,就知道有人在近处卖栀子。花上几角钱,能买好几把沾了雨水的栀子,插在瓶里,能香好几天。

  放在眼前赏看,才惊讶这白净、纤美的花,竟能香得这么坦然、畅快,像形貌端美的小姐偏有真率的烈性。这有着热烈香气的栀子,便正好为紧随而来的、热烈的炎夏,开了一个头。

  与栀子几乎同时开的,还有茉莉。茉莉和栀子颇像,都白而娇美,只是茉莉花朵小,香气清。若说栀子是娴雅而烈性的小姐,茉莉便是玲珑慧心的小鬟。清人朱锡绶就称茉莉是“解事雏鬟”,叫人想及东坡身侧的朝云。古人消夏,喜欢在枕边放几枝茉莉,香气沁爽,醒来梦也是香的。

  夏季也能看石榴花。石榴花却是夺目的明红,让人不敢多看。夏日酷暑难耐,这团跳动的炽火更增添几分炎气。群花多是端丽的静女,石榴花是翩跹起舞的胡姬。陈与义曾有名句“榴花不似舞裙红”,这飞扬的红裙是跳起什么舞蹈呢?不知为何,总觉跳的是柘枝。

  夏日炎热,最痛快是下一阵急雨,能把天地都洗净。坐在檐下看雨,茫茫的一片白,不辨上下远近,如万物重陷鸿蒙。雨过后,石榴茉莉,都变作漂流的残绿断红。于是搬椅子出来,坐在满庭空明的积水中乘凉。

  小时夏季纳凉,离不开三样,西瓜、梅汁和绿豆汤。尤其是西瓜,仿佛不吃西瓜便不算过一个夏天。西瓜要冰镇过,触手生凉,咽下肚去,更是每一寸经络脏腑都凉爽合意。庭院里有雨水滴落的清声,有湿润的草木的腥香,夏夜的天空高而清廓,星子也似乎格外的亮。

  以前纳凉,还常随父母去江滨公园。那片地方确实靠江,每每回忆起那里,都仿佛能望见隔岸的灯火摇碎在江水的涟漪,而江上潮湿的水汽萦绕不去。江岸排开一列阳伞,伞下各有一圈桌椅。椅子是塑料制,躺上吱呀作响。这其实是个简陋的餐厅,可以点一些小菜,旁边也有摊贩,卖冰棍,仙草冻和冰牛奶,深夜还有人敲着梆子卖馄饨。吃完躺在草坪上,晚风吹一身沁爽的凉意,而周遭江水粼粼,伴随着草间细微的虫声。

  到了夏天,各式各样的虫鸣都起来。树间是蝉,草间是蟋蟀,蝈蝈和纺织娘,于是小时又喜欢去捉昆虫。蝉我是不太能捉到的,最多在树边捡到僵掉的尸体,蟋蟀和蚱蜢我却很能抓活的。乡下老家临近一所小学,操场很大,且长满杂草,于是每到暑假便结伴去草里捉虫子。茂密的杂草长到小腿,草间昆虫极多,看准后扑很少有落空的。于是小心地张开拢着的手,捏住昆虫的身躯,轻轻地捉起来,看它在手里挣动。饲养它一般用一个肥皂盒,拔一些草的茎叶从盒子的小孔送进去,有的能活十来天。

  渐渐的,草丛里的虫子少了,天气也慢慢地凉下去。于是知道,夏天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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