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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鱼拍岸

海曙区集士港镇中学 刘佳敏

2022-07-15

  四季来来回回不停交替,在名为自由的蓝天下飞舞。利剑穿过柔软的枯叶,叶的破碎反让人觉着赤红晚霞的无限抚爱,已是枯鱼拍岸。

  在循环往复的生活前会渐渐迷恋上旧时光,街道上散水车循环驶过,带着热潮的风一遍遍拂过脸颊,我常常认为夏天很聒噪,未知名的歌唱家一遍遍展现它的完美歌喉,旁若无人的为世界带来伴奏。在乡村小孩子心里,这或许是最温馨的自然之声。

  农村的老一辈都经历过艰难的苦日子,节俭古板的念头深深扎根在贫瘠的血液中……迷信,重男轻女的思想在这里常常显现。我和阿妹作为家中唯一的子嗣,老辈尽管心有不满,但还是无奈将“望子成龙“换为“望女成凤”。

  小时的印象中爷爷奶奶总是忙碌于田间,春天插苗秋收稻,冬除杂草夏浇水,村中的孩子们没有人照看,便很早被长辈送到幼儿园。大多的童年都在独自一人与同学的相伴中度过。

  老一辈常常劝诫孩子们要离危险远些,其中包括班中突然的转学生……一个小疯子。

  大家都叫她小名“苗苗”,以至于知道她真正的姓名的人极少。年幼的孩子们面对这样一位不合群的奇异者,心中常常带着害怕,但止不住戏弄的心。像是在美术课结束后嬉笑着围着苗苗,跟她讲水彩笔可以当做口红,当真信了,以为大家在同她游戏,便在男孩子们淘气的注视下仔细装扮。不少孩子被吸引围观,呼声围作一圈。她在无措。

  “当心我告诉老师!”走上前,以自认为最大的声音向周围的人做出警告,男孩子们听到老师便悻悻然的笑着离开。因为紧张,回过神来时我的双手已经冰凉,拿着一叠纸巾颤颤巍巍往苗苗手里塞,就赶忙跑开了。

  因为苗苗神经方面有缺陷的原因,老师将她位置调在教室前的最角落。课上总会无意瞟到她时,她总会对上我的视线,朝着我怯生生的笑。我赶忙偏开视线,说实话,我也有些害怕这样的笑颜。

  “诶诶,苗苗在看你。你跟她关系好……吗?小刘,你不会不知道她有神经病吧,你可要理她远些。”同桌在我耳边悄咪咪的讲。

  这天放学,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奶奶和其他老太太围着谈论些八卦。后来奶奶疑神疑鬼的问我班级里是不是有位转学生,听到我肯定的回答,奶奶便露出些怪异的表情:

  “孩子啊,听孙奶奶说,这个孩子从小神经就有些问题,爸妈离了婚,她妈妈一个人搀扶着她,后来还因为场车祸走了,只剩孤苦伶仃的韩老妈子,二十几年前搬到咱村里,一个人带着这孩子长大……”

  “你要离她远些,毕竟你又不知道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要靠她太近。女孩阴气重,小心——”连连点头。

  教堂的日子旧如平常。冬天匆匆来,夏天早已悄悄去,又是快要新一年。这时是最忙碌的,小孩忙着期末测试,大人们应付着条条事项。

  “听说没有,西村的一个韩老太前几天去向工头要割韭菜的工钱,结果在去的路上被人拿着铁锹砸了头!”

  “啊?韩老太?她家不是……”

  “就是说让她歇着呐!但那老太婆又坚持着待在田里,一直干活……简单包扎了说不能浪费钱,还说什么让她外孙女过年有新衣服穿,有肉吃……”

  “还要攒着让她外孙女来年上学。”

  “要我说这个小疯子上不上学有什么差别么?总是在课上突然叫大声,常常被安排到教室外罚站——也算上学?哈哈……”

  “……”同学们的谈论止于苗苗进门的那一刻。她迟到了,一头短发乱糟糟的披散着。坐到位置上拿出皱皱巴巴的课本,突然不顾一切的大声笑出声来。大家早已习惯她这样不合集体的奇怪。大笑转为无声的抽搐,她趴在桌上,头紧紧地埋在臂间,松垮的衣衫因为一系列的动作向上皱起,露出她白花花的手臂——有很多极为触目惊心的伤痕,在雪白皮肤的映衬下,一块块的青紫更为引人注目。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且越哭越大声。耳畔还有接连不断的讥笑。

  我和她的位置相距不远,看她那般凄惨,心中总有一种共感的压抑难过。装作不在意的走过她的身边,往她桌面上扔了些纸巾。摸到纸巾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停止呜咽,抬起头瞧向我。她的眼睛很亮,我突然发现这零碎邋遢打扮的主人有一副姣好的容貌。停下脚步了小片刻,便又匆匆离去。

  说到在农村的好处之一,那就是穿过一条小巷,走着一条小路,踩着风,不觉之间就到家。但同时,见人就追的野狗令人望而却步。我很害怕走回家必经的那条小巷子,尤其因为野狗的执着不懈,这也常常让我惊叹。

  照常经过那条小巷,已是傍晚时分,浓厚的云层使湛蓝的天空丝毫看不见,冬天的寒风嗖嗖的吹呀吹,涌过狭隘的巷子发出阵阵猛兽般的低吼。每户人家门前都种了一棵杏子树,风挂起,身后总有窸窸窣窣作响。回过头,拿起路边的树枝,以为又是哪家婆婆的小狗,正准备吓退时,一个身影慢慢出现在眼前,拿着个竹竿,扎着个小辫儿。借着昏暗的日光不难认出是苗苗。

  “俺,俺……这,这里黑,俺,俺怕狗,狗,咬、咬人……”

  虽然岁数一般大,但她个头比我要高不少。想起奶奶的警告,我不再理会她,心中总有慌张和害怕,深呼一口气就开始跑,苗苗便也跟着我,直至我到了家。

  晚上吃饭时我跟奶奶提起,奶奶只跟我说随她去了罢,韩奶奶被送去了医院,在救护车上还一直念叨着外孙女苗苗……“真不知道这老太婆倒了,那个疯丫头怎么办,自小没了妈——”

  后来每一天放学的时候我走在小巷子里,苗苗总会一直走在我的身后,之后我再没有遇到追着我跑的野狗。

  自从知道韩奶奶病倒的那天起,原先每日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苗苗开始打扮的很邋遢,每日总会迟到。谁也不知道她是如何一个人在那间小破屋自己生活。

  “听说没?韩老太婆好像走了!”“不是前几天还好好的吗?”“怕花钱呗,怎么也不住院治疗,那段时间还天天下地干活,听说一干就是一整天呢!”“……”担忧的抬头看向角落的位置,它的主人正趴在桌上睡觉。韩奶奶的离世如同平静生活一个小小的波澜,大家很快便淡去了印象。

  这里乡下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没有严加管束,男孩子的调皮便是无人可治。他们很喜欢欺负苗苗,准确而言,大家都不喜欢这个小疯子。往凳子上撒冰水,在书包上恶意涂鸦……但苗苗像感受不到一样,别人对她笑,她就歪着脑袋也傻傻的笑。

  很快便到了孩子们的假期,开始跟着家长们准备年货,处处热闹非凡。

  在除夕节那天,村里传着有个小孩在大河里溺水而亡,打听来打听去也没有大人说自家孩子失踪了,只道“真是晦气啊大过年的,菩萨保佑……”

  我再未看到苗苗。

  后来有人再去韩奶奶家的小茅房,也只看到破旧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些皱了的纸巾,还有一套早已没墨的水彩笔。

 

指导教师:俞佳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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