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诺丁汉大学附属中学 周佳琪
2022-07-19
已是初春,窗外千千万万的柳枝随着微风慢慢拂动,天气转暖,女人的心却一片凄寒。
她叹口气关上窗,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一个月前,她作为地方医院的代表,毛遂自荐来到这座疫情防控的一线城市。短短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已经把这张脸从二十三岁变成了三十二岁的模样。她难以置信地抚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周边满是暗沉的痕迹和浓得要溢出来的黑眼圈。她机械地从口罩盒中抽出一个戴上,遮住那道红痕,戴上一系列繁琐的装备,和同事换班——日日夜夜,她已习惯如此。
医院的走廊里,满是行色匆匆的医护和躺在病床上呻吟着被推去各处的病人,机械女声和病人的哭喊声交错在一起,夹杂着医护的安抚和祈祷。走廊上头的时间一分一秒,她在岗位上,熟练地给病人插管,充满信心的面容下藏着一颗颤动的心,但她要给病人勇气,她是医生。
日复一日的交替班,明明用尽心思救治却还是盖上白布的病人,走廊上一片凄惨的哭嚎,吃了一个月的速食泡面,她觉得她真的有些扛不住了。终于,她在病人床前晕倒了。那天她只睡了三个小时。
睁开眼,眼前一片白色,白炽灯晃的她有些晕。“你醒啦,来,喝点粥。累坏了吧,大家都可担心你了。我们干这行的,偏逢上这么一场疫情,大家都累坏了,隔壁那小姑娘前几日竟被感染上了……”守在床前的同事拍着她的背安抚。
她好想回家看看她的丈夫,新婚燕尔便马不停蹄赶往一线,她心中满是不舍,可在国家大义面前,她的教养不允许她留在家中。她轻轻抚摸着手机屏幕上和丈夫的合照,眼角红红的,泪水啪嗒啪嗒滴落在屏幕上。
下床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眼前的是什么,那是国家的时代的灰,她要用这日日夜夜千千万万的努力将其掸去,于是日后便会一片光明。
不知又过了多久,几个月,还是半年,沉闷的病房送走了最后一批病人,空荡荡的医院突然迸发出爽朗的笑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人们跳起来,跑起来,脸上洋溢着幸福,当这种不知被剥夺了多久的表情再度浮现,女人突然意识到,疫情好像真的被控制住了,医院真的解封了,一切美好来的那样突然,却已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
手机铃声响起,是丈夫。她颤抖着接起,丈夫说自己在楼下给她带了便当。喜悦涌上头脑,来不及换衣服便急匆匆赶往楼下,她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压抑着喜悦一步一步靠近。
她有意逗逗他:“这位先生,请问您是?”
男人挠挠后脑勺,拘谨地笑着:“那个,这不是解封了嘛,我是来给我老婆送饭的。”
见他竟真的没认出自己,女人摘下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防护面罩,只剩下一个口罩。
“傻子,我就是你老婆。”
二人提着便当并肩同行,嫩绿的柳枝拂过紧牵的手,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