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华泰小学教育集团 方贞
2022-07-21
我们每个人都只是这大千世界里的一粒渺小的尘埃,这才是赤裸裸的真实的生活,没法回避和逃避。—题记
对弟弟的印象,我似乎还停留在那个漂亮却调皮的小男孩身上。唇红齿白,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甚是可爱。可有时候,他又像只跟屁虫,老喜欢跟在我身后,我走哪里他跟到哪里,甚是讨厌,于是,我随手抓过一个杯子狠狠砸过去,他的额头顿时血流如注,至今还能看见伤疤——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内疚无比。之后的几年,我们是怎么一起长大的,我已经记不大清了,只知道,弟弟越长大越内向,不爱跟我说话不爱跟我玩耍,看到我总是怯生生的。那一年,我中师刚毕业,弟弟在校打架,因为父母都在外地做生意,所以我去了弟弟的学校。弟弟老师一看我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姑娘,也就匆匆讲了几句就打发我回去了,大意是弟弟和同学打架,把同学打伤了。我一直对着老师说着抱歉的话。多年以后,弟弟才告诉我,他一直遭受着校园暴力,那一次是实在忍无可忍才反抗。我听后,泪流满面,原来,那些年他受了那么多委屈,你看,我是个多么不称职的姐姐,都没关心他为什么打架,一句话也没问,就给他贴上了坏孩子的标签。
记忆中,弟弟很喜欢看考古、历史、体育类节目。我还记得他小时候总喜欢蹲在大沙堆旁边,一挖挖个大半天,挖出一个个小贝壳之类的玩意儿而欢呼雀跃的模样。还因为他,我认识了罗纳尔多、齐达内、菲戈、贝克汉姆、里瓦尔多……懂得了意甲、西甲、德甲和英超联赛。虽然他追他的齐达内,我爱我的大罗,但那一年的世界杯,当米卢带着中国男足成功进入了世界杯时,我们和北京申奥成功一样激动得难以自抑。不知这些,昏迷中的他还记得吗?
对弟弟的勾勒,就这么寥寥几笔。因为初中我住校,跟他相处不多,师范在外求学,也跟他没太多交集,后来我师范毕业,他读大学,我们又擦肩而过…所以,我好像都没怎么参与他的成长。就这么不知不觉就长大了。后来,我远嫁,他留在老家,再这么后来,我们俩都过了而立之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真的忽然而已。
我的小家,弟弟只来过两次。一次是2018年,我陪他去上海看病。也就是在这一年,他被确诊为渐冻症。其实2015年,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适。还有一次是2019年,他来江浙看望病友,我这里是他的中转站。他说,趁他还能走动,赶紧来走走,以后想走也走不动了。没想到,一语成谶,回去后,他的病情突然加重,当母亲难过地告诉我,弟弟已经全身“冻”住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问我能不能回来时,那已经是2020年的春节了,刚刚爆发新冠疫情。这疫情一整已经三年过去了,三年来,疫情阻止了我一次又一次的回家之路…“冻住了”,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他痛苦无比,我想,无人能感同身受!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患病这8年,他们车子卖了房子卖了,我也一直在补贴家用…但还是杯水车薪。2019年,母亲又刚好出了车祸,脚被压断了,做了几次手术,到现在,腿里的钢钉还在。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双亲年事已高,掏空了腰包不说,还要照顾已经完全不能自理的弟弟…自己虽才四十,却提前进入知天命的年纪,弟弟的这一场大病让我惴惴不安:本应该颐养天年的父母还得咬紧牙关、强撑着为我们遮风挡雨,如果有一天…不,我不敢往下想。
你看,这个世界,似乎从来就没对我们温柔过;你看,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芒万丈,有人一身铁锈;你看,有时候卑微的人活得还不如一只宠物…人间繁华与喧闹的背后,在我们看不到的阴暗角落,有太多如草芥般的人生。这些年,因为弟弟的病,我加了好几个病友群,见证了这个疾病的残酷与病友们的苦苦挣扎。真的,并不是每一条鱼,都生活在同一片海洋。在你我看不到的地方,有多少人在咬紧牙关和自己的生活苦战。所以,我一直在想,生活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经历过这么多人情冷暖,我终于明白:生活它又认识谁?又会去怜悯谁?人间众生相,真的悲喜不由人。
怎么办?没有办法!或许唯有艰难地熬,才能在黑暗的夹缝中看到一丝光明。只是那丝光,不知道还能不能给予他活下去的勇气…
历经千帆后明白,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光景。文章的最后,愿所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健康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