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

宁波市奉化区江口中学 郑婉宁

2022-07-22

  这是我和她绝交的第三天,我已经三天没见到她了。

  我和她绝交多久了?我站在阳台边,看着吊兰发黄干枯的叶子。我似乎很久没有浇过水了。

  好像十多年了吧,早已忘记了我们是如何相遇的,有这么久了啊。我抚摸着吊兰的叶子。

  在我的印象里,我与她没有吵过架,但这次吵架却不是偶然事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与她的矛盾早就积累了很多,有这次吵架也应是难以避免的吧。我叹了口气。

  很平常的上学日,很平常的早晨,很平常的唱国歌,一如既往的安静,一如既往的只有她在放声大唱。

  我与她走在小路上,周边没有人,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唱得那么大声啊?”她蹦蹦跳跳着在前面走,回过头来答我:“唱国歌本来就应该大声啊。”我有些烦躁,与她讲:“我知道应该大声唱,但是……但是大家都没有大声唱,你这样会显得格格不入的。”她不跳了,停下来惊讶地看着我:“你真是这么想的?”我踢了块脚边的石头:“你这样很丢脸,你唱得又不好听,还跑调,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偷偷笑你!”她没有在意我的话,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会,瞪着我的眼睛。我看到她的表情由惊讶,转为悲哀,带着婴儿肥的脸痛苦的皱在一起。

  她愤怒地大喊:“你简直,就像一个大人!就像一只蘑菇!”我也恼了:“跟你这个人说不通。”

  我看着阳台上的吊兰发愣,蘑菇是什么意思?

  门开了,我没回头,我知道进来的是妈妈。我忍不住问:“妈,蘑菇是什么?”妈妈啊了一声,显然没明白我在说什么,过了一会才答:“不就是植物(注:蘑菇是真菌,但一般生活中习惯叫植物)?怎么了?”我转过身,向门外走去:“没什么,我出去走走。”

  太阳完成了它的使命,决绝地撞向地平线。已经晚了,我竟不知觉来到了我们的“小沙滩”。说是小沙滩,其实只是一块儿童玩乐区。我猛的想起,蘑菇是这个意思吗。

  骄阳正好,风过林梢,彼时我们都还小,她问我:“你最讨厌的植物(注:那时很小,把蘑菇当植物)是什么?”我嘟着嘴,不满地说:“青椒。”她咯咯地笑,笑的肩膀都在抖。我好奇地问:“你呢?”她严肃地说:“蘑菇!”没等我问,她接着说:“蘑菇像大人一样,永远躲在蘑菇伞下,不敢站在阳光下。不管是雨天还是晴天,都要提前做好准备,为了挡雨而把太阳一起挡住,真是太不划算了,我宁愿淋雨!”

  夕阳的余晖照得沙子金灿灿的,就像宝藏一样,我看着她,承诺:“我一定不做蘑菇!”她看着我,肉嘟嘟的脸上是溺出来的笑意:“一言为定,你一定要记住哦。”

  吊兰奋力托着只剩一半的夕阳,无能为力地挽留着匆匆流逝的时间。我真的变成了蘑菇,我想,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我与我的童年绝交了,至此,我变成一只蘑菇,永远躲在我的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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