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中县第二中学 许颜
2022-07-23
时光的长河流逝得匆忙,而父亲的爱太深沉了,不经意间就在路遥马急的人间被掩埋,遗落在烟火与尘埃里。
路灯拉长人影,夕阳嵌入深海。我们在餐馆里吃完饭,于回家路上相谈甚欢。我无意地提起想买架钢琴之事,父母却婉拒,“放家里占位置,难以打整。”“价格并不低,对于刚买下房子的他们是一件难事。”
我有些难过,低头走路,一声也不吭了。到小区楼下时,我又提了一嘴:“可以买电钢,没那么占地方也没那么贵。”可正是这不痛不痒的一句,却成了一场无硝烟的战争的导火索。“电钢不好,到时候要是你不想要来,我可懒得拉到废品站去卖了。”
听闻此话,我怒火中烧,“为什么要拉去废品站?我又不是不会弹。而且电钢哪里不好了?它是比不上真钢,但谁说不能用的?凭什么不能买?”他也有些生气:“你不是有个电子琴吗?”“那连键盘都不全,手感音色全都差极了!”眼见如此僵持的画面,母亲试着打圆场:“你可以去琴行那里练吧。”“我都没有在那里上课了,别人凭什么让我去练?”“我们可以交钱啊,少交一点,只练习不上课,可以少很多呢。”“我不要!”
父亲眼睛里似乎闪着一团火焰,熊熊燃烧。温度蔓延开来,凉爽的天气也变得格外燥热。一滴滚烫的眼泪从面颊滑落,大地冷漠地接住了它,没有回响,也不会有回响。我深知此时不应该落泪,但难受的情绪只能这般势如破竹地爆发,苍白又无力。
钥匙插进门锁,进屋后,父亲把手机往地上重重一摔,“你就知道哭?给你买台钢琴,是不是就是为了满足你那一点点虚荣心?”听闻这席话,我的愤怒与憋屈达到顶峰,我辩驳:“你的意思是我想要钢琴就是我虚荣心作祟?你凭什么这么说?真是太令人作呕!你也就只有在家里摔手机这种本事了!”父亲愣了神,冲我吼着,具体说的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在最后的沉默中,我们开启了一场持久的冷战。
可是常常闭眼入眠时,总能看见父亲用身躯扛起比自己体重多一倍的货物,看见他忍着腿部的病痛起早摸黑,看见他在厨房里尝试做新的菜肴,看见他在外人前总说他的女儿很棒——是他丢失了少年的意气风发而任凭岁月为他镌刻起沟壑,是他宽厚高大的身躯被家庭的重担压弯,是他浓而密的乌发中生出刺眼的白发,也是他让我去追求热爱,满目星河。“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或许,是我太任性了。
我告诉他,“对不起。”他笑了,眼角都笑皱了,我却不能把它抚平。他说:“我也有错,不该那样说的。”
一段时间后,父亲为我购买了第一台电钢琴。我想,它不会是最好的琴,但一定能演奏出世间最动人的曲子。
深蓝的天中飘着被扯散的云絮,阳光洒落,把温暖与明亮献给了人间。我记得第一次拥抱天空,是父亲用大手将我举过头顶。
“我的父亲没有散文诗,他只有手上厚厚的茧,他很平凡,什么都给不了我,却又什么都给了我。”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