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

宁波市北仑区新碶中学 周晨昱

2022-07-26

  天空如一幅绝美的中国画,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云彩,美丽的橙红色的云霞如美丽的锦缎,铺满天空,绚丽夺目,水汽氤氲的红彤彤太阳,为这幅佳作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远处,是那人烟稀少的村庄。古铜色的大门在霞光下映照显出斑斑驳驳的锈痕,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我站立在大门前,从包里掏出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轻轻地打开,里面放的是一把铁质的钥匙。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柔软的手帕中取出来,插进了掉在门把手上的锁里,“噶叽”一声,锁被打开了。推开门,一股木头潮湿的气味夹杂着些许芳草的清香涌进了我的鼻腔。

  这座湖南的小院,是祖父年少时的家。院子里的石桌石椅,一花一木都还清晰可见。祖父在这样一座朴素而不失雅致的小院中度过了自己美好的童年。因为种种原因,祖父的父亲不得不带这一家老小背井离乡向北搬迁。湖南与湖北间隔着洞庭湖。祖父家那时很贫困,别说是借一条船了,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太祖父只好从湖周围的山地绕行。洞庭湖两旁的山虽比不上泰山,黄山那样高耸入云,但回旋的山路也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为之而恐惧。祖父一行人走走停停,夜晚借宿于山腰上的人家里。花费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接近了湖北。可是谁曾想到,在他们即将到达湖北居所时祖父竟为了给马割草,把钥匙给弄丢了。回到借宿的人家,祖父向太祖父说出了实情。太祖父恼了,抬起手来,想给祖父一掌,想了想又将手颤抖着放下了。第二天,大家准备再次启程,可却迟迟不见祖父的踪影。全家人满屋子寻找,有的跑到了后山的竹林子里,有的沿着山路往回走了几时余里,有的则四处喊着祖父的名字。过了晌午,祖父从门外面回来了,他跪在太祖父面前,张开了紧攥着的钥匙。“你这小子,瞎跑什么……”太祖父刚想骂几句,却低头看见祖父那嵌污垢手上的那把铁钥匙,他张开的嘴又缓缓闭上了,眼泪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滚落。

  祖父在世时常常回忆起这件事,每每讲述时都会笑出声来。眼里总是闪耀着一种光芒,年少的我不懂却总喜欢听着祖父讲他的故事,他湖南的小院子,他的童年时光。“要是能回一趟湖南该多好!”,祖父常常感叹着,他总想回到湖南,回到承载了他童年回忆的小院子,想终老于他的那座记忆中的小院子,却一直未能如愿。

  几年后,祖父在湖北的家中安详离世。在收拾他的遗物时,父亲在房间的墙角边发现了一只箱子。打开,里面装这几件破旧的衣服,扒开上层的旧衣服,一封信出现在眼前,上面的收信人正是父亲。父亲小心翼翼地把信从箱子里拿出来,信封是牛皮纸做的,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的封存,胶水透到纸面上,在粘贴处留下了一道黄痕,胶水早已被过去的日子风干,轻易地从纸上脱落下来。轻轻打开信封,翻过再来倒了倒,“叮当”的一声伴随着一张纸的飘落,一把钥匙掉落在了地上。父亲心中一惊,拾起钥匙仔细瞧。这把钥匙经历了几十年的岁月,已有了许多明显的刮痕,如枯干的水渠班交错纵横。父亲弯下腰去,将飘落在桌上的纸翻了过来。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湖南老屋”。父亲赶忙将钥匙再次放入信封,接着又将信封抱在怀中,紧紧闭上双眼,久久不能平静。第二日,祖父的葬礼上,父亲作为祖父唯一的儿子,自然是要主持的。在慌急慌忙招待客人的过程中,原在父亲口袋中的钥匙落到了地上,但他并没有察觉,径直离开了。葬礼结束后,父亲摸了摸口袋,除了垂在外面的一点布料起的褶子外,在没有别的东西。父亲将我们召集起来,一一询问,未果。他走到祖父生前长住的那一屋,坐在发潮了的木板床上,一言不发。钥匙丢失后,一向乐观的父亲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寝食难安。父亲开始渐渐消瘦下去,头上也生了几丛白发。一个多月后,一个远房亲戚的电话让父亲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两天后,一个装着钥匙的包裹寄到了家里。父亲将包裹打开,拿出钥匙,仔细端详了一番,把它装进了一个木制盒子中。

  儿时的我很是喜欢玩父母的旧物件。记得六岁那年,我独自在家,在翻老物件时,偶然发现了那个已经积了灰的小盒子,凭借着模糊的记忆以及强烈的好奇心,我打开了它。拿出钥匙,我轻轻地摆弄,脑海中幻想着各种各样的神秘世界。在家呆烦了,便出门去找伙伴。夏天的中午,阳光是那么明媚,路上往来的车辆很少,我们便撒开了性子在沥青马路上嬉戏马路两旁装着一排各自装的干枯的下水道。我们越玩越起劲,突然远处传来了鸣笛声,一辆货车从山的那边驶来。我和伙伴飞速的跑到马路的一边。或许是跑的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护住钥匙,它就从我的手心滑落了下去掉在了下水道两条缝之间,我伸手去抓,怎料却撞到了下水道的盖子,钥匙在两条缝之间盘旋了几圈后径直落了下去。我急忙叫来伙伴,我们试图将井盖拔出来或者挪开,可凭借两个小孩的力气根本行不通。想到回家后的悲惨遭遇我不禁大哭起来。哭声引来了离开不远的司机。司机师傅下了车,询问了事情的经过,便转身回到了车上。不一会儿,师傅拿着一块用毛线绑好的磁铁走了下来,俯下身,将磁铁从井口伸了进去,将绳子四处摇晃一阵,就拉了起来,拿起一看钥匙已经被牢牢地吸在了磁铁上。他摘下钥匙,递给了我,什么话也没说便离开了。我拿着钥匙飞奔回家,用纸巾将它身上的尘土擦拭干净,又将它放入了原来的那个小箱子。

  那么多年来,我总是默默注视着它发呆——这样一把历经失而复得的钥匙究竟承载了多少岁月的故事?那栋遥远的老房子究竟是什么样子?。“囡囡,爷爷真的好想回家看看!”耳畔回想这祖父的喃喃自语。因为好奇,我总会缠着父亲带我去看看湖南小院,父亲终于答应了。

  此刻,我站在老宅小院的青石板上,思绪万千。啊!我终于来到了祖父魂牵梦萦的老房子!

  岁月无痕,岁月亦有痕。每个人的心底都有那一抹温暖的时光,对旧时光美好生活的珍藏,一如爷爷珍藏的那把钥匙,为我开启时间的佳酿,芬芳四溢。这把家的钥匙几经波折,但终未失去,我们珍藏钥匙,守护家园。家如一棵大树,枝繁叶茂,祖父对着把钥匙的执着,犹如树叶对根的向往。家永远是我们心中最温柔的地方。


 

指导教师:陈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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