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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褶皱

宁波北仑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1班 高睿涵

2025-10-16

“嘭!”随着一声巨响,如同一声闷雷,米胖们从炉中蜂拥而出。

小时候,只要那声闷雷般的“嘭”从村口滚来,我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嗖地窜出去,一把攥住外婆的袖口:“外婆,米胖出锅啦!”外婆被我拖得踉踉跄跄,却仍笑弯了眼:“慢些,小祖宗,鞋带散了要摔跤!”我哪管这些,光脚丫啪啪拍着土路,抢先冲到槐树下,蹦着朝她招手:“快点——再慢就没啦!”

老师傅瞅见我,手柄摇得更悠哉:“娃别急,火候刚到,第一锅给你留着!”我乖乖蹲下,鼻尖几乎贴上那尊黑铁“大肚子”。火焰舔着炉膛,米粒在里头噼啪练拳,像憋足了劲的侠客。压力表指针颤颤巍巍爬到红区,师傅霍地起身,铁棍一撬——“嘭!”平地炸开一朵白雷,我忙捂耳朵,却故意叉开指缝,让那声巨响直直撞进胸口。热浪卷着焦香扑面,眨眼间,空麻袋被金壳雪瓤的米胖撑成圆鼓鼓的小山。

我踮脚大喊:“老板,先给我装!”外婆笑着掏钱,我刚接过热乎乎的袋子,就拽着她往家冲,风把围裙吹成一面蓝旗,一路飘在身后。

一到家我便迫不及待地扑到床上,折开袋子,一头就扎了进米胖堆,一抬头便看到外婆正对着我笑。“快去照照镜子吧!都成圣诞老人了。”于是我便跑到外公面前喊道:“圣诞老人来喽!”经常逗得外公和外婆哈哈大笑。

上小学那年,外婆病了,只能倚在床头看阳光一格一格爬过被面。某个周末,我刚踏进门槛,她便神秘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塑料袋,封口还留着她的体温:“快拆,人家刚送的。”袋口一开,米胖雪崩似的滚到被单上,混着几粒亮晶晶的水果糖。我拣了最爱的橘子味,剥开递到她唇边。外婆笑着偏头,像哄幼猫似的:“外婆怕酸,你吃。”糖尖在舌尖炸开甜汁,我蜷在她臂弯里看电视,隔一会儿抓一把米胖塞嘴里,咕哝一句:“等我长大,给你买一屋子米胖,让你当皇后!”她用手背蹭我的发旋,叹息轻得像米胖碎屑:“傻孩子,不知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后来,她更瘦了,骨头把棉布睡衣支成小小的帐篷。夜里,她攥我手指,声音飘在药味里:“我死了,你还会来这屋子吗?”我捂住她嘴,掌心贴到干裂的唇纹,像触到一片枯叶:“不许说,外婆永远不走。”

可是……

在我上初中的第一年,外婆还是永远地离开了我。那天早上,我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在火葬场中,我并没哭,不是我不想哭,而是我的泪水早已流干。我看着躺在架子上的那个最爱我的人,我觉得外婆只是睡觉了,等她醒了,还是会起来冲我笑的。

之后再吃米胖的时候,低头仍是米胖,抬头却没了外婆……

 

指导教师:范礼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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