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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褶皱

宁波北仑顾国和外国语学校 袁璟歆

2025-10-16

“滋——”白蒙蒙的蒸汽从锅盖边缘喷涌而出,在清冷的空气中翻腾舒展,轻轻扑在脸上,带来湿润的暖意。

我捧出蒸糕,灯光下莹白温润,指尖轻压便回弹。可一口咬下,米团执拗黏齿,拉扯如胶,甜得寡淡。舌尖徘徊,终究寻不到那缕柴灶香,轻叹溢出,心已随炊烟飘回旧时光。

那时的冬日,老屋上空的炊烟总是最先报信。光秃的枝桠间,几缕青烟袅袅升起,最后几片枯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被岁月磨得温润,石缝间的青苔却依然倔强地吐露着绿意。“外婆,我们回来啦!”我雀跃的呼喊总能惊起檐下的麻雀。外婆应声而出,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裙摆上星星点点的面粉像是落雪,花白的发丝间还带着灶间的湿气。

院子里,外婆早已开始忙碌。石磨新碾的米粉在柴灶上蒸腾,粳米特有的清香随着“噗噗”的蒸汽声弥漫开来,将整个小院笼罩在温暖的米香之中。外婆将蒸熟的米粉倒入青石臼,那石臼内壁已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她抡起沉重的木杵,瘦弱的身躯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坚韧。每一记捶打都凝聚着全身的力气,“咚、咚”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米粒在石臼中渐渐融合,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偶尔用袖口轻轻擦拭。

捶打间隙,外婆会细心地在石臼边缘添些冷水,不时将散开的米团拢回中心。她的动作娴熟而从容,每一个步骤都如同经过千百次的演练。我总爱围在她身边蹦跳,毛茸茸的围巾在胸前欢快地摆动。“外婆快捣快捣,我要吃糯糯的年糕!”稚嫩的嗓音在院子里格外响亮。外婆总会停下手,用布满老茧却温暖的手掌轻抚我的头顶,嘴角漾开慈爱的笑意:“好嘞,这就给咱们小馋猫打年糕!”

捶打停手,外婆搬出厚重柏木桌,安放在院中青石板上,再铺陈年竹帘。帘面斑驳蜂蜡层层叠叠,像一圈圈岁月年轮。我凑近细辨黄褐纹路,外婆柔声解释:“去年留下的,热水一擦就化。”她执热毛巾轻拭,蜂蜡渐融,竹纹重现光洁;再蘸新蜡细细涂抹,帘子便泛起温润光泽,静待年糕登场。

外婆将捶好的米团反复揉捏,神情专注如雕刻匠。她揪下一小块,在掌心轻搓,指节微凸却温柔,眨眼便搓出匀称年糕。蒸气缭绕,新糕温润似玉,米香扑面。咬一口,软糯弹牙,米糖甘甜沿舌缓化。外婆先掰小块递我嘴边,看我嚼得满嘴生香,她眼角皱纹倏然舒展,如秋阳下怒放的菊,金灿灿。

回神时年糕已凉。舌尖褶皱里锁着捶打声、外婆的暖与旧时光,再热也找不回——那回不去的爱,只能让甜在记忆里慢慢化。

 

指导教师:范礼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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