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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褶皱

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 刘世航

2025-10-17

舌尖上的褶皱

每当舌尖不经意掠过口腔上颚那道浅浅的褶皱,记忆便像受潮的棉线,轻轻一扯,整幅旧时光哗啦啦展开。那不仅是一处身体的纹路,更是味觉的暗码——通往十二岁清明,通往艾草与蒸汽交织的午后。

那天,我踩着四月黄昏的影子回家,书包里躺着六十八分的数学卷,纸团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院门吱呀,灶间正冒着乳白的雾气,奶奶背对门帘,靛青围裙被窗棂透进的夕阳镀上一圈毛茸茸的金。她没回头,只把案板拍得“咚咚”响,像替我忐忑的心跳打拍子。

“洗洗手,来帮奶奶。”她终于开口,声音混着蒸汽,潮潮软软。我磨蹭过去,案板上躺着一团墨绿的糯米面团,颜色像刚研开的徽墨,散发着清苦的艾草香。奶奶先合掌揉面,再摊平,用拇指压出深深的涡——那涡旋像年轮,也像爷爷去世那年她眼角新添的沟。豆沙馅被填进去,收口,搓圆,一粒青团在她掌心旋转,像一颗被春天抛光的小行星。

“第一口给你。”她把青团递到我跟前,指尖沾着面粉,像落了一层薄雪。我低头咬下,艾草的苦涩瞬间攻占味蕾,我皱起整张脸。奶奶却笑,皱纹深如田垄:“先苦后甜,艾草教的道理。”她抬手替我抿去嘴角的馅,掌心有淡淡的葱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那是常年供佛与厨房交织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

蒸笼揭开时,白雾扑面而来,像一场小型梅雨。灶台上的旧钟“滴答”走着,蒸汽里的艾草味愈发浓烈,苦里透出糯米的甜,像黑夜尽头的曙光。奶奶用竹夹把青团排在青瓷盘里,背影像一只护雏的鹤。她忽然说起太奶奶:六零年挖野艾,连根一起煮,渣都嚼碎下肚,“吃完还能笑,日子就塌不了。”她说这话时,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山脊,仿佛看见更远的苦与甜。

我慢慢咀嚼,舌尖不自觉去摩挲上颚——那里有一道天生的小褶皱,平时存在感为零,此刻却被青团的温度、豆沙的绵密、艾草的清苦轮番描摹。苦、甜、软、韧,像四色丝线,把那道褶皱绣成一枚看不见的印记。我忽然不再惧怕书包里的六十八分,仿佛所有糟糕的成绩、被老师点名时的窘迫,都可以被这一枚褶皱妥帖收藏。

原来,口腔里藏着微缩地图,褶皱是等高线,标记翻越的苦甜。我的坐标,永远指向十二岁清明——先苦后甜的青团,教我成长的美好,从此躺舌尖,永不褪色。

 

指导教师:范礼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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