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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褶皱

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2班 邬昊辉

2025-10-17

我总以为,外婆的厨房里藏着一整个宇宙。

那面被油烟熏得微黄的墙,像一张被岁月反复烘烤的旧画布;老式碗柜的漆皮翘起,边缘被摩挲得圆润,像被时光啃噬过的月亮;窗台上的葱盆永远掐不完,一刀下去,辛辣的绿味便在阳光下炸开,像小行星带划过空气。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那口巨大的铁锅——锅底沉着几代人的故事,锅铲碰着锅沿,“哐当哐当”,便是这方天地里最亲切的晨钟暮鼓。

外婆掌勺,可不像电视里那么讲究。她左手叉腰,右手提铲,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被油点烫出的褐色星子。油一下热锅,“刺啦——”白雾轰地升腾,瞬间把她清瘦的身影藏进云里雾里。我搬着小板凳守在门口,看菜叶在雾里翻筋斗,豆腐块沉浮如太空漫步,总觉得她挥铲的动作是在指挥一场烟火交响。

暑假结束,我背着书包回城。地铁口的日料、商场里的分子料理,色彩缤纷得像银河,我举着手机打视频给外婆,镜头里她笑得皱成一张旧报纸:“好,好哇,吃得好哇!”可夜深人静时,我的胃却开始闹脾气——它像迷路的飞船,在标准化的宇宙里横冲直撞,只为寻找那口带着焦边的旧星系。

寒假归来,冬夜的风像小刀子割脸。我刚推开家门,一股暖烘烘的白气猛地扑上来,给我的镜片蒙上一层大雾。那气息混着陈年的菜籽油香、炖肉的醇厚,还有老杉木梁特有的、像旧书卷被阳光晒透的干燥味,瞬间像只暖乎乎的大手,把我从异乡的寒冷里一把拽进怀里。厨房里传来锅铲叮叮当当的声响,像久别重逢的心跳。

外婆背对着我,身影更瘦小,肩胛骨在棉袄下支起两座小山。她转身,手里端着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西红柿炖得几乎化进汤里,蛋花蓬松成金色云朵,几根青菜绿得发亮,面条乖乖卧在碗底,像被引力驯服的星云。我咬下第一口,滚烫的汤汁小火箭似的从舌尖一路冲进胸腔,把在异乡积攒的所有寒冷与孤单,瞬间熨平。我埋着头大口吸溜,热气蒸得眼眶发潮,却舍不得眨一下眼——怕这片宇宙下一秒就消失。

人间至味,不是山珍海味,不是炫目技法,只是一碗朴素烟火:昏灯为你亮,暖雾为你升,外婆掌心永恒温。念起,舌尖褶皱泛起甜,星核重燃,照亮漂泊归途,温暖一生行程。

 

指导教师:范礼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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