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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莲之味

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甲南小学 徐蕙

2025-10-25

第一次撞见榴莲的气息,是家附近新开的水果店。浓烈的气味从果壳缝隙漫出来时,我正低头整理教案,那味道像团温湿的雾,裹得人呼吸一滞。我下意识捂了捂鼻子,恍惚以为是角落里堆了变质的东西。店主是个憨实的中年人,见我这模样也不介怀,笑着掰了块金黄果肉递来:“老师尝尝?这东西闻着冲,吃着香呢。”我连连摆手,几乎是落荒而逃——望着那裹满尖刺的硕大果子,实在想不通它竟能吃,像个矛盾的谜题,让我在本能的抗拒里,又悄悄生出点好奇。

后来终究还是买了。选了个周末傍晚,店里没什么人,我红着脸指了最小的一块让老板称重。倒不是馋,只是备课时总想起那“闻臭吃香”的说法,像道没解开的题。回到家便躲进厨房,捏着那小块果肉时,还像做实验般屏住了呼吸。谁知舌尖一触,竟是绵密的甜香:像化了的奶酪裹着蜜,又像软滑的冰淇淋浸了果香,初闻的异气,竟在口腔里转成了温软的甘美。我望着手里剩下的半块,忍不住笑自己先前的武断——原来许多“偏见”,都输在“不肯尝一口”。

再碰榴莲,是部门的教研聚餐。年轻同事点了榴莲千层,精致的奶油夹层里嵌着金黄果泥,端上桌时,那熟悉的气味又漫了开来。我捏着叉子犹豫,邻座的大姐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试试?这和生果不一样,甜得软和。”我闭着眼叉了一小块,奶油的绵甜裹着榴莲的醇厚,竟真的没了初见时的抗拒。大姐笑:“咱们当老师的总说‘因材施教’,其实对事儿也一样——隔着层刻板印象瞧,总觉得难接受,试着走近了,才知道另有滋味。”这话像粉笔落在黑板上,轻轻巧巧就戳中了我。

自那以后,我不再刻意躲着榴莲。路过水果店,会站在筐边看上两眼,店主还是那个憨实的人,见我张望便点头笑笑,从不多问。有次加班到很晚,路过时他正收摊,见我盯着剩下的半颗榴莲,拎起来塞给我:“今天剩的不多,老师拿回去当个宵夜。”我红着脸接过来,付了钱快步走,晚风里裹着果肉的香气,竟觉得比往常暖了些。

秋末的傍晚,下班撞见刚搬来的邻居奶奶。她提着布袋子,见我回来,往我手里塞了个温乎乎的盒子:“孙女从南方寄的榴莲酥,说是什么网红点心,我这老鼻子闻不惯,你帮奶奶尝尝?”酥饼的皮层层酥碎,咬开时,榴莲的甜香混着黄油的暖,比蛋糕多了份扎实的妥帖。我谢过奶奶,看她蹒跚的背影,忽然想起她递盒子时,指尖微凉的暖意——像这榴莲味,初闻是“异”,细品却是生活裹来的软。

如今我算不上榴莲的“爱好者”,却能平和地接住它的存在。逛超市时撞见,会想起第一次捂鼻逃跑的窘迫,想起聚餐时大姐递来的蛋糕,想起加班夜店主塞来的半颗榴莲,想起邻居奶奶掌心的酥饼。原来生活里的许多味道,从不是非爱即恨的。那些曾让我们皱眉的事物,兜兜转转间,会悄悄藏进日子的褶皱里,成了不算深刻,却足够温软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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