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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褶皱

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 吴妙菲

2025-10-25

雨丝斜斜地织下来,像一根根银线,把青灰色的小城缝进朦胧的旧梦。我撑着一把竹骨伞,踩过湿漉漉的石板,脚下“吱咯”声此起彼伏,仿佛岁月在低声哼唱老调。忽然,一缕焦糖的甜香穿过雨幕,像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住我的呼吸——那是糖画的味道。

巷尾的集市仍歪歪扭扭地躺在原地,像被时光遗忘的折纸。布棚边缘被风雨啃得发白,棚下却燃着一豆橘红的火。卖糖画的老人蜷坐在小木凳上,背脊弯成一张拉满的弓,银白的鬓角沾着糖稀,像撒了一把碎金。他抬头,目光穿过雨帘,落在我身上,沙哑地问:“小囡,要凤凰还是龙?”那一刻,我仿佛看见童年的自己踮脚趴在锅边,鼻尖几乎触到滚烫的糖雾。他舀起一勺琥珀色的糖稀,手腕轻抖,金线便悬空而落,像夕阳下闪烁的蛛丝,又似夏夜里最细最亮的星尘。勺子是他的笔,石板是他的纸,腕骨凸出如老树枝,青筋在皮下蜿蜒成一条小河。每一次抖动,都伴随着指节轻响,像岁月在拨动一把旧琴。糖线忽粗忽细,却固执地勾勒凤颈的弧度、凤尾的层次,尾羽十二根,根根分明,薄得能透光,亮得能映出我缩小的脸。雨丝斜飘,几粒细珠落在凤翅,糖面瞬间凝成微白的雾痕,像给神鸟披上一层轻纱。

糖画递到我掌心,薄薄一片,却沉得让我手腕一颤。我伸出指尖,沿着凤翅的纹理摩挲——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岁月不小心折出的皱纹。我轻轻咬下一口,“咔嚓”一声脆响,甜瞬间炸开,紧接着却泛起一丝微苦。那苦不是糖,是时光,是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是布棚被风撕出的裂口,是我再也回不去的盛夏。

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把糖照得透亮,像一块凝固的琥珀。我抬头,看见老人正低头熬糖,白雾氤氲,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通往旧时光的隧道。我把竹签握得紧紧的,仿佛握住一根桅杆,任风雨再大,也不让记忆翻船。

走出巷口时,我回头望了一眼。老人依旧佝偻,锅里的糖稀依旧咕嘟咕嘟,像一颗不肯老去的心。我悄悄在空气里画了一只凤凰,笔画笨拙,却用尽全身力气。

舌尖上的褶皱,原来是这样来的——一口甜,一口腻,再一口,便是成长。我把竹签放进衣袋,像把一段岁月贴身藏好。前路还长,但我知道,只要轻轻咬开记忆,那只糖凤凰就会从心底飞出,用金色的翅膀,为我点亮下一程的梦想!

 

指导教师:范礼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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