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 徐雨晴
2025-10-26
我的母亲出生在上个世纪80年代,江西省一个偏远的县市——永新县梅花村。母亲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公曾是一位老师,外婆是出生在著名的三湾改编所在地,虽是农民,但曾扛过枪,当过民兵。梅花村沿着狭长的山谷而建,路旁分布着稀疏的人家和稻田,转过一个弯又一个弯。
母亲有两个姐姐,她排行最小。她们小时候经常要干农活,放学回来要拔猪草、剁猪草、煮饭。也只有到了傍晚,全家人吃完饭后,才有时间在煤油灯下写一会儿作业。煤油灯的光很暗,照得她的身影很小。
母亲在他们的村里读到了小学四年级,到5年级的时候就要步行前往离家有5里路的小学上学。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停下脚步,向着知识的彼岸跋涉。
到了初中,离家更远了,学校在乡政府的村里,去学校要翻山越岭,每周一来回。去往学校的路上,要经过一片很大的坟场。一个个小土包上长着稀疏的杂草,空谷中似有幽幽的叹息。虽然偶尔也会有同伴,但她觉得同伴走路的速度太慢了,所以经常是一个人独自走完这条路。每次途径坟场,都提心吊胆,眼睛只敢盯着脚下的路,并加快脚步甚至害怕的跑着。途径别的村庄,还被狗追了一路。可是那又如何?若不坚持读书,世世代代也只能一遍遍走过泥泞的山路,不曾有眺望远方的机会。
初中,她的学习生涯才真正开始了。她在初中的时候很懂事,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外公外婆的辛苦,所以很努力地学习。如山的书本堆砌的是前行的道路,如海的困意是取经的艰难。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考进了县里的重点高中重点班。通往县城的路很遥远,拥挤的班车很颠簸。
上高中之前,母亲没有进过县城,对县城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车道上疾驰鸣笛的车辆,让她胆战心惊。她甚至不知红绿灯为何物,过马路时都感到惶恐。同学都来自不同乡镇,也都很优秀,再也没有了以往成绩好的优越感,从世外桃源到了喧嚣的都市,她的心中没有胆怯,但有自卑。
高中的时候,母亲家庭条件好了起来,却放松了对学习的要求。在其他同学的影响下,看起了小说,成绩一落千丈,甚至还被班主任叫过家长。03年高考,没有上二本分数线。在自己的要求以及外公外婆的允许下,复读了一年。后来考上了湖南的一所农林大学,又继续考研,回江西农业大学读了研究生。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老师想让她考博。这样的机会,她怎能不心动呢?山村的孩子,能触碰“博士”的名头,放在曾经,如何敢想?但想到,家里还有外公外婆、两个姐姐在等着她,她还是选择了就业。
母亲研究生毕业后回到了县城,通过人才引进的方式,被林业局录取,开启了她十年的事业单位生涯。工作一年后,就有了我。小学一年级第一个学期,她一天不落的检查着我的作业,看到比较难的题目,我写对了,她会惊喜的问我是用什么方法做的;看到我写错了,也会温柔的对我说再写一遍,或者是引导着我解答。第二个学期,她工作很忙,被领导突然安排重任,经常加班。有一次我发烧了,但是因为她答应了同事当天要去林场指导他们技术方面的工作,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带我去医院。现场的同事们听到了奶奶和母亲的通话,知道了她女儿发烧了也没有失信,感到由衷敬佩。以至于后来每次见到母亲,他们都会提起这件事,而她每次只是一笑了之。
小学四年级之前,我的父亲一直在外地工作。一直到我读完三年级,一年也只能回个两三次。我们慢慢有了在一个城市的想法。后来,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跋涉千里,来到了北仑。母亲做出了常人难以做出和理解的抉择,她放弃了熟悉的环境和工作,放弃了经常能和外公外婆团聚的机会,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和工作,虽然她也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双休、薪水跟以前差不多的工作,但工作内容和职场环境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能看到她眼里的疲惫和感受到偶尔的后悔,可她还是坚持下来了。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我在母亲身上看到了女性的韧性,从何而来?是基于一家人在一起,是基于家庭的责任,是基于爱。她的生活没有轰轰烈烈,却有着细水长流般的长情。
从偏远山村辗转至现代城市,征途漫漫,步履铿锵。她以坚定微笑,书写着平凡而又伟大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