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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的天光

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806班 屠恩俊

2025-10-27

  青灰色的天光,是浮在时间之上最浪漫的苔痕;而雾,是山的一场大梦,亦是认知的一重帷幕。

  ——题记

  初遇鼎湖山的雾,是在一个微凉的清晨。布满岁月的石阶,从脚下渲染出去,最终沉入这片乳白色的虚空里。两旁静默的古木的轮廓被雾浸染,渐渐化开,只剩下了墨色的影,好似未干的水墨画。再向上去,雾变得愈加浓郁,不再是一个看得见的实体,造成了包裹周身的触觉——一种湿润的,清凉的气息,带着草木呼吸的轻抚。一切只留下了青灰色的天光。

  这雾是有生命的,它自谷底缓缓升起,随风游弋,顺山脊流淌。遇古树便悄然分流,经石阶又倏然合拢。有时它浓得化不开,十步外的亭阁,只显飞檐驾雾,如空中梦幻的虚影;忽而又薄了,环顾四周,远处竹林的尖梢若隐若现,在雾中轻轻摆动,宛若海底的水草。最美妙的是阳光试图穿透的刹那——雾顿时成了光的容器,青灰中漾开一抹暖金,亿万水汽颗粒都含着金风,整座山笼罩在琥珀色的光晕里。

  行至山腰,于一处平台歇脚,石栏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流动的白。偶尔有钟声自雾的深处漫漶而来,想来是庆云寺的方位,那声音被雾气滤去了金石之气,只剩一团圆融的暖意。忽然风起,雾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露出了底下山谷沉睡的绿意,可是在一瞬间,它又合上,好似从未发生过,存在过。这便使人恍惚——方才所见的景象,究竟是真实的山谷还是迷雾中的幻象?也许雾本是梦,山在做梦,看山的人也在做梦。

  转念间,想起古人喜结庐林间,隐居山中。这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雾隔绝了城市,连喧嚣也被过滤为柔软。偶有鸟鸣自雾的深处悄悄袭来,也变得湿润,落到了耳朵里便化作了前行的希望。石缝间的青苔厚如地毯,每一片都噙着水珠,每一颗都囚着一片微型的世界。那是雾停留的样子。坐在青石之上,才能感到时光慢了下来,慢成了雾的流动,慢成了青苔时生长的时间。

  走进雾的深处,越接近它的内心,越觉得雾在教你些什么,它不会言语,只会静静地呈现,看那老柏如何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看巨石怎样在朦胧中半遮半掩。万物都在迷雾中保持恰当的距离,它们既不过于相拥,也不刻意远离。这分寸,倒也是欲界难得的智慧。

  及至山顶,雾忽又薄了。云海在脚下铺展,而鼎湖诸峰如岛屿般沉浮,这时才明白,方才穿行的不是雾,而是云。原来人在山中走,却在云里行。行时不知云是云,离时方知雾非雾。这雾既是山的遮蔽,也是启示:让你看不见前方的道路,却让你看见了更广阔的天地。

  下山时,已是午后,雾渐渐褪去了,来时的山路在此清晰可见,可内心却反倒有些惆怅,这雾中的山似真似幻,比这晴朗的山更令人着迷,恰如某些哲思在似懂非懂间,才最令人向往。

  回到山脚,回头望去,鼎湖峰又隐在淡淡的雾色里了,忽又懂得这山最深的意境,就藏在了这来去无踪的雾中。它让坚硬的山石变得柔软,让清晰的世界留有余地,让每一个行走在其间的人都成为了归客,又都成为了过客。

  山下的茶馆飘起了炊烟,与山间的雾遥相呼应,我端起了温热的土陶碗,碗里茶汤清亮,映着此刻青灰色的天光。

 

指导教师:刘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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