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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的米粉

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807班 李浩龙

2025-10-27

  江西的米粉,是清晨五点第一缕炊烟的味道。

  不是那种惊艳的、立时叫人拍案的味道,却像一场极细极软的雨,从舌尖慢慢渗进喉咙,再悄悄落到胃里,落成一层极薄的暖意。此后一整天,你无论走到哪儿,都觉得身上带着这股子软暖,像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里子贴着肉,说不出的服帖。

  我第一次吃江西米粉,是在抚州。

  出火车站天刚亮,隔着广场远远看见一排小推车,白汽像纱帐一样罩着。推车后头立一女子,系一条青花围裙,手执长竹筷,在滚水里一上一下地抖那米粉。米粉极白,白得几乎发青,一落进汤桶,便像春蚕脱壳,轻轻一颤,整条都活了。女子也不说话,只低头做事,把烫好的粉捞进粗瓷碗,舀一大勺红亮的汤,再铺一层腌菜、炸花生、萝卜干,最后点两滴香油。那香油一沾热气,立刻飞出芝麻与葱的混合香,像有人拿羽毛在你鼻尖上轻轻扫了一下,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一碗下去,额角先冒汗,汗珠细得像米粉,排成一排,悄悄滚落。人却静了,像被谁在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从里到外都松了。

  江西人管这叫“拌粉”,我却更爱“汤粉”。

  汤粉要坐到店子里吃。店子一般极小,三四张矮桌,塑料凳子,桌面被辣油浸得发亮。老板多是赣南人,说话舌尖抵着齿背,“吃”念成“恰”,听起来像催你快把命根子吞下去。汤是通宵熬的,猪大骨、老母鸡、两片姜、一截葱,炭火慢慢炖,炖到骨头都化了,汤像奶,却又不腻,漂着铜钱厚的油花。米粉是新做的,压出来还冒着热气,一折就断,断口整整齐齐,像刚切开的藕。

  吃之前,先喝一口原汤,喉咙便像被温水涮过的瓷,什么尘灰都挂不住。再夹一筷子粉,趁热入口,软、滑、弹,牙齿刚碰上去,粉就断了,断成两截,一截溜到舌根,一截还留在齿间,像小鱼跳水,“扑通”一声,辣汤溅开,辣得人直吸气,却舍不得吐。

  辣是江西的辣,不声不响,却层层递进。靠热靠烫,达到“破防”的效果。先是舌尖发麻,再是舌根发木,最后连耳朵根都烧起来。可你偏要再舀一勺,把烧红的耳朵也浸进去,像浸在一场夏夜的雷雨里,痛快得直打哆嗦。

  我知道,此后无论走多远,只要想起江西,舌尖就会泛起那股子软、辣、鲜、滑,像想起一场下在记忆深处的细雨——雨里没有风,没有雷,只有细白米粉,在青瓷碗里轻轻晃动,晃出一圈又一圈涟漪,像鄱阳湖的水,像赣江的水,像所有离人心里,那条永远也回不去的、叫做故乡的河。

 

指导教师:刘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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