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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不语

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806班 陈欣冉

2025-10-27

 风喜欢摇落过往的清妙。它轻轻一划,悠悠一笔,便落在头顶的天空上。那片天空下,曾有一棵枇杷树,和一个永远沉默的人。

  记忆中的爷爷总是沉默寡言的,像院子里那棵安静的枇杷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落叶,冬天蓄势,年复一年,从不多言。

  三岁那年的记忆已经模糊,唯有枇杷树下的时光格外清晰。我被放在树荫下的竹编小篮里,看着爷爷奶奶在田间弯腰劳作。爷爷古铜色的脊背在烈日下泛着油光,汗水顺着深深的沟壑流淌。劳作间歇,他总会走过来,用粗糙得像树皮的手掌轻轻摸摸我的脸,然后摘片宽大的枇杷叶,三折两折就变成一只翠绿的小船,放在我晃动着的小手里。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染上了墨色,爷爷终于做完了一天的活计。年幼的我呆坐了一下午,扯着他的衣角撒娇说饿。爷爷仰头在繁密的枝叶间寻觅良久,最终踮起脚,为我摘下了枇杷树上最高处、最大最黄的那颗枇杷。那枇杷在水井旁冰过,果肉的香甜瞬间在舌尖绽放。我一边吃着枇杷,一边在夕阳的余晖中奔跑,而爷爷就蹲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嘴角有淡淡的笑意。那一刻的枇杷,确实是世上最甜的水果。

  七岁那年,爷爷开始每星期为我在枇杷树的树干上画身高线。他用那把总别在腰后的老折叠刀,仔细地在粗糙的树皮上刻下一道道痕迹。“又长高啦。”他总会这么说,声音里带着欣慰,也带着我听不懂的怅惘。我兴致盎然,便在树上画起了太阳、小鸟,爷爷看到了也不恼,反而夸我画得好:“这鸟快活,像你。”

  他比划着我的身高,说我在一天天长大,而他在一天天变老。突然,他问:“如果有一天爷爷不在了,你怎么办?”我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信誓旦旦地说:“爷爷永远不会离开我!”他怔了一会儿,目光望向满树繁叶,轻轻说:“以后你也会当奶奶的。”那时我不懂,他是在枇杷树下,提前教我认识生命的循环。

  除了量身高,爷爷还教我认枇杷的性子。“看,皮上这些细绒毛,”他指着金黄的果实,“是在说它还没熟透,急不得。”他粗糙的手指抚过树干,“树不说话,可什么都懂。什么时候该开花,什么时候该结果,它心里明镜似的。”

  有一段时间,我厌倦了吃枇杷,认为它太酸了。于是我迷上了镇上新开的糖果铺子里的各色甜食。爷爷常常劝我少吃些:“甜东西吃多了,就尝不出枇杷的真味了。”可实在拗不过我眼巴巴的神情。

  记得有一次重要的考试,我考砸了。回到家中,听到的是父母连珠炮似的责骂。我伤心地跑到爷爷那儿,躲在枇杷树茂密的树冠下哭泣。爷爷知道后并没有责怪我,而是默默搬来梯子,又摘了几颗青黄参半的枇杷给我。我含泪咬下,口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爷爷用他厚重的手掌轻抚我的背,声音轻得像风过叶隙:“你记住了,这就是失败的味道。先尝过这个,才知道以后的甜有多可贵。”

  那时的月亮很圆,我们坐在水井旁,月亮的影子倒映在水中,随着井水的微澜轻轻晃动。爷爷指着水中的月影说:“你看,月亮掉进井里了,可天上的月亮还在。有些东西看起来没了,其实只是换了个地方待着。”

  可是,真正的离别从来都是悄无声色的。花如往常艳,天如往常蓝。好像一切如常,可有些人却永远留在了昨天。

  爷爷在我十岁那年的深秋离去了。那时枇杷树正在落叶,金黄的叶子铺了满满一地。小时候曾经信誓旦旦要给爷爷养老,可如今他再也看不到了。后来,我随父母到了镇上生活,甚少回去。那棵枇杷树,连同树下所有的记忆,都被封存在了时光深处。

  风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像极了爷爷当年的轻声细语。枇杷树一年年地新生,而爷爷,他活成了树的姿态,在我生命的土壤里,深深扎下了根。那甜中带酸的滋味,从此有了名字,叫思念。

 

指导教师:刘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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