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网站发表 舌尖上的褶皱

舌尖上的褶皱

顾国和外国语学校初二2班 种悦冉

2025-10-29

舌尖上的褶皱

晨风刚醒,槐花似雪。外婆枯掌承花,雪片一触即化,她却翻手再迎,任花香灼痛褶皱。五十年凤仙红仍隐指缝,她将冬天揉进面团,要蒸出一笼带暖的春天,喂我舌尖第一道褶皱。

四月,槐树抽芽,碎玉般的新绿沿枝倾泻。风携蜜味,乌鸦啼声也甜。我踩着外婆瘦影,影子被阳光压成贴地黑犬。她踮脚,竹竿挑破花雾,簌簌雪浪浇满花白鬓角,似谁打翻胭脂盒。我蹲身拾穗,露水砸手,凉透月夜的奶香。掐断花梗,“咔”一声轻响,像替春天拆骨。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跳到外婆的围裙上,烧出几个焦黑的洞。她笑:“洞好,透气。”面粉撒下去,槐花像一群穿白衣的小人,在白雪里打滚,滚着滚着就失了踪影。蒸汽升起来,窗玻璃蒙上一层雾,我用手指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外婆顺手添了根尾巴——我俩在雾里对视,笑得像两个偷吃糖的孩子。出锅时,她先用筷子蘸一点,抹在我鼻尖,烫得我直跳脚,却闻到一股奶香——原来槐花里藏着一条隐形的河,流过石磨、流过铁锅,流进我张开的口,烫出舌尖第一枚褶皱。

剩下的槐花被摊在门前白布上,像一场迟到的雪。太阳一寸寸舔,它们就一寸寸缩,从雪白到淡黄,像外婆的牙齿。我蹲在旁边,用草茎把花瓣排成歪歪扭扭的名字,排好了又吹散——童年的秘密,风一吹就痒。傍晚,她收花,我收名,两双手同时伸进布中央,撞在一起,她握住我,掌心有槐花干缩的脆响,像握住一整个夏天。

后来,我背着书包越走越远,课本里夹着一张车票,像一片压扁的槐叶。夜里做题,风从窗缝钻进来,我抬头,总以为会看见外婆站在路灯下,竹竿挑着一弯月亮。电话那端,她总说槐花开了,我却只能答:“下周。”下周复下周,槐树绿了又白,白了又绿,像一盏永远等不到归人的灯。

十一回村。车拐山口,槐香似毯,暮色里把我裹成茧。外婆坐门槛,竹篓旁缠一圈蓝布——她眼花,怕篾条咬我。我喊她,她应得极轻,像怕惊落枝头最后一批花。桌上,槐花糕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块都印着月牙形的指纹——那是她大拇指的勋章。我咬下去,糕体里爆出细小的“沙沙”声,像雪在舌尖融化,又像童年时踩碎枯叶。甜味一路滑到喉咙,却在半路突然刹住,化作一股酸,冲得我眼眶发热。

苏轼写花香醉万家,我却知只醉我。外婆掰春揉糕,藏进我掌。舌尖褶皱里,泊一条倒流的河:竹篓、槐花、围裙、面粉、露水、掌温。一咬,河水把我冲回她敲花的晨。

 

指导教师:范礼妫

首页 投稿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