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1班 黄奕轩
2025-11-02
我的外公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浙江绍兴人,今银发参差稀疏,仍每日鸡鸣即起,在小区中打扫卫生,在他随身的小匣子中,那盏小煤油灯修修补补多次,仍能发出微弱的火光,照亮外公的故事。
外公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深受太公关爱,但家中生活并不富裕,上完初中后就跟着太公学修灯的手艺,在巷子里的门头修灯。但也在那时,埋下了与灯相伴一生的种子。
外公第一次走进太公的灯铺时,巷子还没这么旧,但灯铺里弥漫着铜锈、煤油和旧木材的气息。太公从作台前抬起头,在沾满油污的围裙上擦了擦手,默默递给外公一盏巴掌大的煤油灯。“怕黑的时候,就点着它。”他的声音充满慈祥。那盏小灯成了外公的宝贝,黄铜的灯身,圆鼓鼓的肚子,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中摇曳。外公常说:“光不用很大,能照亮自己的路就行。”那是太公给予外公相伴一生的工作信念和精神寄托,照亮外公前行的路。
在后十年的经营中,外公找到了自己陪伴一生的归宿,生意不算差。后来,家中添丁,本不富裕的生活更加拮据,但相爱的一家也让生活的压力有所缓解。
外公年近半百之时,妈妈曾目睹了外公让一盏濒死的船灯重获新生。一个渔家青年抱着层层布包裹着的船灯走进来,灯身锈迹斑斑,玻璃罩碎裂,提梁也断了。外公小心翼翼地将灯捧到工作台上,开始了细致的修复。他用小锤极轻地敲打凹陷处,叮叮声像雨点般清脆;用细砂纸蘸水慢慢磨去铜锈,露出底下温润的光泽;最费神的是焊接断了的提梁,他点起酒精灯,熔上锡,手稳得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第五天黄昏,他换上新磨的玻璃罩,注入煤油,剪刀一截雪白的灯芯。当划亮的火柴点燃灯芯的刹那,橘黄色的火焰唤醒了这盏沉睡的铜灯,照亮了外公平静的面容,也照亮了渔家青牛温润的眼眶。
前年夏天,巷口贴出“城市亮化工程”的通知,社区干部来劝外公搬走,说灯铺不符合“现代化街景”。外公依旧沉默以对,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将所有的藏品都搬了出来:清代的油灯、民国的台灯、走夜路的马灯、铁路用的信号灯......几十盏老灯在橱窗里同时点亮,暖黄的光汇成河流,淌在冰冷的水泥街上。晚归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放缓脚步,在这被荧光灯统治的夜里,这片沉默的灯火仿佛落在人间的星星。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摧外公搬走,那面灯的墙壁成了巷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今,外公已不再经营此处,转而交给我的舅舅打理,但每次走过那条巷子,看见灯铺里透出的暖光,心里都会变得格外宁静。外公守着的这些光,守着那些需要被照亮的故事。光虽微弱,足慰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