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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梨花

宁波市海曙区雅戈尔中学812班 王亭舒

2025-11-07

老家屋旁有两棵梨树,挨得很近。一到春天,新发的枝叶连成一片,胜雪的梨花藏在其间开得热烈。

春风带着微微的暖意,此时却将我的手脚吹得冰凉。我无助的看着父亲逐渐松开了我的手,径直把我推向前。“妈,小棠梨就暂托给你咯。”

我的小名叫棠梨,取自《棠梨煎雪》,父亲曾说:旧岁采得枝头细雪,今朝飘落胭脂梨叶,轻挼草色二三入卷,细呷春酒淡始觉甜。他希望我能在历经风雨后,品出生活的甜,苦心至深。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下意识伸出手去拽父亲的衣袖,却只攥住了一片虚无。我慌了神,“哇”的一声哭出来。外婆蹲下身,轻轻将我搂在怀中。“小棠梨别怕,外婆陪着你。”外婆的手是干燥而粗糙的,却能紧紧攥住我僵在半空的小手。我在她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梨花香。

那时候我总以为外婆会法术,经常我还没有开口,她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也会在外出回来时给我捎些小玩意儿。每当她坐在门前搂着我的时候,我总会仰着头问她:“阿婆阿婆,你是不是天上的神仙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外婆笑笑不说话,起身带我去梨树下,踮起脚,摘下一两朵最好看的,绾到我的鬓角。她也总是俯下身去,捡起被风吹落的梨花,一朵一朵,轻轻掸去花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摊放在竹筛上。许是浸润在这一树梨花中久了,我在她身上也闻到了淡淡的梨花香。

仲夏时节,天气热得连水中都仿佛带着一股躁意。每年这个时节,外婆总会从水缸里舀水,一瓢瓢浇在两棵梨树的根上。她说:“想要吃到脆甜可口的梨,功在平时。你要像对待老朋友一样待它,它才会回报你累累硕果。”外婆一边念叨着一边浇水,好像真的在和老朋友叙旧,声音很轻,动作也很轻,润物无声。

农忙时,有时累了,外婆就索性坐在梨树下休憩。树荫遮住她的脸庞,似是要将岁月的痕迹抚平。一切是那样的静谧而安详,真像是一对老朋友在互相宽慰,此时无声胜有声。

秋天的风带着凉爽,风儿一吹,便是满地黄花堆积。闲暇之余,外婆将春日里收集的梨花拿出来,用她那双粗糙而精巧手给我做香囊。“这个是岁宁,这个是明慧,都有美好的寓意。”外婆耐心的向我介绍,如数家珍。我将干瘪的梨花别在外婆的发梢上,她一愣,又笑着说:“外婆老了。”“不老,不老,外婆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她的身上隐隐透着梨花香。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冬日的梨树枝头,早已斑驳得失了生机。恰逢这满树的雪,将这两棵梨树衬得焕了新白。雪后的冰晶挂满了树梢,远远望去一片银装素裹,晶莹剔透。我拉着阿婆往屋外跑去,“阿婆,梨树又开花了!”外婆点点头说:“是啊,梨树又开花了,在外的人也该回来了!”晶莹的冰花悬挂枝头,摇曳在寒风里,不肯落下。

后来,我渐渐长大,与外婆相处的时日自然越来越少。少到只有长假才能回去看望她,而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她倚在树旁似是在等花又似是在等人,亦或是二者皆有。她说:“你外公在世的时候,总说梨花开了他就回来了。”这是他们两人的约定,外婆也相信即使现在,只要梨花开了,外公就回来了,或化作风拂过她的脸庞;或化成花落到她的肩头……

我也曾问过她为何如此笃定,她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说:“总不能连我都忘了他吧?总要有人惦念着才好。”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生命的长河中,只要有惦念,便会川流不息。如今,梨花又藏于其间开得热烈,外婆抬头凝望,恍如当初。

 

指导教师:童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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