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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褶皱

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1班 史翊彤

2025-11-12

舌尖是柔软雷达,也是回形针,轻碰便别起散落岁月,让气味、温度、声音与泪水瞬间归位;其褶皱是味觉年轮,把故乡、清晨与那递勺人,一圈圈锁进身体。

我吃过沙县薄皮的馄饨,也吃过永和带虾仁的馄饨,可灵魂最认的,还是老家学校拐角那家“千里香”。它没有招牌,只在窗口贴一张褪色的红纸,三个毛笔字被雨水淋得发毛,像三只倦鸟歇在檐下。可就是这处寒伧的小铺,用一口直径不足一米的大铁锅,煮出了我整个童年的黎明。

每天寅时未尽,老板娘赵婶已把卷帘门推得哗啦响。她个子小,力气却大,一掀煤炉盖,火星子噼里啪啦窜上来,像一群偷跑出来的小精灵。大铁锅里高汤翻滚,猪筒骨、老鸡架、鲫鱼尾在奶白色的浪里载沉载浮,蒸汽扑到玻璃窗上,凝成水珠,又顺着壁面滑出一条条透明的泪痕。我把自行车往门口一靠,掀帘进去,赵婶总先抬头冲我笑:“小帅哥,加葱还是香菜?”声音脆亮,像把瓷勺撞进瓷碗,叮当作响。

馄饨白羽般落入沸水,先沉后浮,皮儿渐渐透明,能看见里头粉红的肉馅,像雪夜里亮起的一盏小灯笼。赵婶拿漏勺背轻轻推,它们便排着队旋转,像课间操的我们在操场上转圈。她舀汤的手极稳,勺背贴着锅沿一刮,嘶啦一声,恰好七颗馄饨、两撮小虾米、一把紫菜,再浇半勺奶汤,不多不少。最后手一抖,几滴辣油在汤面绽开,像晚霞落在湖上。我迫不及待咬破皮,猪肉与葱姜的鲜香“噗”地炸开,烫得我直呵气,却舍不得吐,一边跳脚一边吸溜,赵婶笑得弯了腰:“慢些,烫坏你!”

今年国庆,我拖着行李箱回三山。夜色里,老街灯昏黄,馄饨铺的灯泡依旧亮着,像一枚被岁月遗忘的月亮。赵婶一眼认出我:“哎呀,小帅哥长这么高啦!”她眼角多了纹路,可声音还是脆亮的瓷勺碰碗。我点头:“来一碗,加葱花香菜,多放辣。”

汤端上来,热气像白绸缠住我的睫毛。我低头一啜,十年前的清晨哗啦啦倒回:蹬车赶早读、课文背不出、考试不及格……所有青涩瞬间,被这口汤温柔赦免。舌尖触到上颚那道旧褶皱,仿佛摸到时间的齿轮——它停了,又转了,把十多岁的我、把赵婶、把清晨四点熬汤的炉火,全折叠进这一碗平凡的馄饨里。

原来,所谓千里香,不过是人间烟火把记忆烘得微微发烫;所谓舌尖上的褶皱,也只是某个平凡的人,在你生命里悄悄点燃的一盏小灯。灯影摇晃,香味悠长,陪你走过更长更冷的远方。

 

指导教师:范礼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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